褚洱

一个钟情于H2OVanoss的游戏宅。

The color of your eyes

*系列短文第五弹


*此弹应是这个系列的一个短暂收尾,以后要是又有相关灵感还会续上,只是现在要暂时和【系列短文】说再见了


*肝毕业论文无比痛苦情况下的背德摸鱼,然而根据导师意见修改论文更是痛苦出新高度


*脑子一团浆糊状态下的产物,估计有不少莫名其妙接不起来的地方(土下座)


*肯定存在的ooc和bug


*DV向!DV向!DV向!雷者请自行避让!


*诸君,我们答辩后见


如果以上都没问题,请往下拉——





*




“你的眼睛,果然不是纯黑色的。”


Delirious半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嘴里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听到他说话声音的Vanoss打了个激灵、瞬间惊醒过来。他努力睁大几乎要闭上的眼睛,把视线从熊熊燃烧的炉火上移开,疑惑地斜睨了Delirious一眼。


时近冬至,白天越变越短,黑夜越来越长。被积雪所包裹的街道在夜灯照耀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时间本来还不算晚,但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这里明明是人口聚集的住宅区,此时却散发出一种肃杀静谧的氛围。


拜今年这冷得反常的要命天气所赐,所有人出门的欲望都大幅下跌,原本就是室内派的Delirious自不必说,就连一向喜好外出活动的Vanoss也闭门不出,和Delirious一起窝在家里。


家里虽然开着暖气,但因为这种户型开放空间很大,供暖的效果并不很好。末了Vanoss决定启用屋子里落满了灰的壁炉——这壁炉在Delirious独居时完全就是个摆设——他们折腾了整整一上午,终于把壁炉清理干净、准备好木料和需要的所有工具,生起了火。


Delirious这天没有工作计划,便一直赖在壁炉附近的沙发上不肯动弹;Vanoss因为和Wildcat他们事先有约,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壁炉去录视频。


几个小时的录制耗尽了Vanoss的精力,他拖着又冷又累的身体回到客厅,瘫倒在Delirious提前帮他拖到壁炉旁的懒人沙发上。


长时间面对电脑屏幕让他的眼睛无比酸涩,Vanoss取下眼镜放到咖啡桌上、掐了掐鼻梁,在懒人沙发上蜷成一团,而后看着摇曳的火焰出起了神。


柔软的沙发和温暖的炉火很快就让他放松下来,困意渐生——直到Delirious突然间冒出来的白痴话题把他惊醒为止。


Vanoss眨眨眼,下意识坐起身,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为什么你还在说这件事?秋天的时候不就说过了吗,你这没常识的笨蛋。要是还不信,就好好去观察观察其他亚裔好了,肯定没有人的眼睛是你以为的那种纯黑色。”


“但是一般不可能看得那么细,又不是说随便见到一个亚洲人就可以凑上去近距离盯着别人看的,我也没那个兴趣,他们又不是你…”Delirious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甚至被噼啪作响的炉火盖了过去。


“嗯?你最后说了什么?”


“不,没什么…”


“你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Delirious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假装出一副十分受伤的样子:“我们之间就不能再有点信任吗?”


“考虑到你不靠谱的种种前科,我对你没什么信心。”Vanoss调侃道。


“有什么前科,你倒是说来我听听啊。”


“哦,这可就多了去了。先说上个周末去冰场滑冰的时候,半小时不到你就把我拽倒或者撞倒七八次,搞得我都不敢滑到你附近;再说前天泡咖啡的时候,你居然稀里糊涂地把糖和盐搞混;特别是今天早上厕纸没了,居然狼狈到要我给你拿——”


“——别的先不说,厕纸我只是昨天晚上忘记新拿一卷进去而已,实际把纸用完的还是你吧!!而且你还没和我说,不靠谱的明明是你…呃,糖和盐弄混,那是因为我剪视频熬了一晚,才刚睡下去一会就被你硬拉起来泡咖啡,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两个调料盒又放得那么近,所以才会弄错;还有,我那天刚学会滑冰,没法跟你这种曾经的冰球专业选手比,要怪就怪你自己炫技,老贴着我转来转去的,我不摔在你身上还能摔在谁身上?”Delirious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道,说着说着却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他的笑声总是那么有感染力,毫不意外地让Vanoss也跟着笑出了声。


“你可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室友兼朋友。”


“彼此彼此。”


说完,两人又是一阵爆笑。


等笑够了,Vanoss恢复到之前蜷成一团的姿势,满足地叹了口气,惬意地享受起炉火所带来的暖意。


他看向壁炉的方向安静了一会,而后淡淡开口,语气已不复之前的戏谑:“…说实话,我已经好几年没像这样懒懒散散地和别人一起窝在壁炉边打发过时间了。小时候,我常和妹妹一起待在壁炉边,听爸妈讲他们故国的奇闻异事,或者是等表亲们来拜访时大家一起在炉火边玩掷尤茨——屋外冰天雪地,屋里却很热闹。我现在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最先总会想起橘红色的炉火、热气腾腾的枫糖松饼还有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Vanoss整个人都被橘红色的火光笼罩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柔和而惆怅。


“后来不管是妹妹、同辈的表亲们还是我都慢慢长大,大家越来越忙,需要操心的事也越来越多,家族之间聚少离多,这样的记忆也就慢慢变得稀薄了…”最终他只是怀念地笑了笑,没有把话接着说下去。


Delirious也没有急着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往靠近壁炉的方向挪了挪,脸上有着若隐若现的了然:“你想家了。”


“我没……也许吧。”Vanoss不自然地揉了揉手腕,“但是今年我没法…”


——“回家”。这个简单的短语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说出口,因为要是说了,他担心自己会被来势凶猛的乡愁所压倒。这种多愁善感的情绪对他来说十分少见,但不知为什么,只要是跟Delirious在一起,他便常常会发现自己的内心其实并没有那么刚强。


没等他在这种微妙的伤感里继续沉浸下去,一颗硬硬的小东西就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的额头、而后弹落到小腹上,Vanoss下意识地痛呼出声,瞬间从愁闷中醒过神来——他立即低头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打中了他。


是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硬糖。


他捡起那颗糖,不解地望向Delirious:“这是什么意思?”


Delirious耸耸肩:“糖,给你的。”


“所以说,为什么要给我糖?又不是小孩,一有糖吃就乐不思蜀。”说是这么说,Vanoss手上动作却不怠慢,迅速撕开了包装纸。


“但是你喜欢吃甜的。”


“这倒没错…”Vanoss含着糖口齿不清地说道,脸上的表情颇有些不甘心。


Delirious轻笑一声,起身抓过之前随手扔在咖啡桌上的笔,翻开他一直带在身边的记事本,开始涂涂写写。


Vanoss懒得起身去拿眼镜,只能模糊地看到Delirious好像是在写画些什么:“你在写什么?”


Delirious只是埋头继续,笔在纸上划写的声音非常急促。好一会之后他才心不在焉地回答Vanoss:“呃,喔…我在写过几天要用的购物清单。刚刚突然想起来。”


Vanoss看他集中全副精力在对付手头的事,十有八九是没有分心说话的空余了,便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斜靠在懒人沙发上,尽情放松疲惫的身体。


嘴里水果糖的甜味和温暖暧昧的氛围混在一起,让Vanoss不由得心旌摇荡起来。他的大脑本来因为劳累而变得有些迟钝,现在却拒绝完全关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思考着。


最近,他愈加留意到Delirious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才会展现出的种种特别态度。不一般的爱护和关怀、格外纵容的语气、过分温柔的笑容、小心翼翼间慢慢增加的肢体接触,甚至是有时毫不掩饰到露骨的炽热视线——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某个答案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然后他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对此没有丝毫的抗拒。终于看清这一点让他有点惊讶,有点害羞,有点期待,有点忐忑。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他喜欢和Delirious在一起。他想和Delirious一直在一起,并且有将这种想法付诸实现的打算。


但他不清楚Delirious到底想要什么。所以,他仍然按兵不动,继续等待着Delirious的下一步行动——如果有的话。这倒不是说他喜欢被动或者故意吊人胃口,只是因为Delirious对他来讲太过重要,重要到让他无法承受失去对方的风险。在百分之百确信前,他不敢也不可能有任何冲动的举动或者表示。如果说往前一步就有可能失去对方的话,那他宁肯一直维持着现在的距离。


 

*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在连续半个月的风雪寒潮之后,这样的天气自然让所有人都心情畅快,不禁想要出门活动活动筋骨。可惜的是,只用随便看看户外厚厚的积雪,就足以让人打消这个念头。


Delirious站在窗边享受了一会清晨虽然明媚却没有温度的冬日阳光,然后转身前往厨房忙活起来。


为了保证剪视频和做Remix两边的进度都不落下,Vanoss连续熬了好几天夜,直到昨天这些工作才终于告一段落,他无比疲惫地表示自己要好好补一觉,然后连晚饭也没吃就开始蒙头大睡。Delirious看着面色灰黄的Vanoss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心疼。他想让最近一直连轴转的Vanoss能好好放松一下,便打算把今天的家务事全包下来。这个计划就从准备早餐开始。


Delirious麻利地做好了两份堪称丰盛的早餐,然后细心地把Vanoss的那份用保温罩盖上。他轻车熟路地从橱柜里找出方糖、把牛奶倒进Vanoss用惯的小奶缸里。他自己是黑咖啡派的,喝咖啡时不加奶更不加糖,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把Vanoss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一般是加两颗糖,如果是很累的时候还要再加牛奶。照Vanoss本人的说法,熬夜之后来一杯加糖加奶的咖啡可以补充能量,这比让他摄取大量高浓度的咖啡因效果要来得更好。


一切都打理完毕后Delirious终于可以坐下来,开始解决自己的那份早餐。他和Vanoss的作息并不总能严丝合缝地对上,但只要有可能,每餐饭他们都是两个人一起解决。因为有长期独居的经历,基本的生活技能两人都会,所以平日做饭是由他和Vanoss轮流负责;但当他们偶尔想吃得讲究一点但又不愿出门或者叫外卖时,基本还是Delirious掌厨、Vanoss在一旁打打下手——亚裔青年能做简单的家常餐,但烹饪的难度要是高于肉酱意面,Vanoss便束手无策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气。Delirious烦躁地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煎蛋,感到有些食不知味。他不时望向对面无人的座位,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Delirious心不在焉地啜了一口咖啡,拿起手机打开Twitter看看首页最新动态,却也没发现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便直接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放到一边。


以前独居的时候,怎么就没觉得一个人很无聊呢?


他磨蹭了半天,发现自己终归还是没有办法在这种氛围下独自吃完早餐,便稍微收拾了下桌面,翻出另一个保温罩把自己的那份也盖上,准备等Vanoss起床之后再和他一起吃饭。


之后Delirious吁了口气,无趣地靠到椅子靠背上。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巡睃了一阵,然后远远落到了房间那头起居室里的咖啡桌上。他常用的那本记事本被随手扔在桌上。


那是一本极为寻常的记事本:黑色素面的硬壳封皮,标准B5开本的大小,米黄色的空白内页,质量尚可,从外观上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来历也很普通,无非就是年幼某次生日时姐姐送给他的一份不太用心的礼物。不过要是说到内容,那可能就不太平淡无奇了。留在记事本上的不只有一般的备忘、随记,还有——


Delirious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想起在记事本上还留有某样没弄完的半成品。他现在突然有了想把那个半成品一口气完成的冲动。


他三步并两步冲进起居室,一把抓起桌上的记事本,接着火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急不可耐地翻出沉甸甸的工具箱——里面装的并不是修理工具,而是各式各样的画具——Delirious找到自己用惯的针管笔,然后翻开记事本,一刻不停地涂画起来。


说出来可能很多人都不会相信,除了擅长电子游戏外,Delirious在绘画方面其实也算得上一把好手。他在闲暇时会即兴画一些小涂鸦或者插画,虽到不了专业程度,但在业余爱好者中依然有着中上游的水准。有心情的时候,他甚至还会按照小时候受过的训练,规规矩矩地画上几张速写、素描或者水彩作品。


Vanoss知道Delirious在绘画方面有特长。自从两人同住之后,有一种窝在家里的休闲方式就逐渐变成了他们的最爱——Vanoss要么练习吉他要么作曲,Delirious则在一旁伴着乐声即兴作画。有时他们可以就这么在家里消磨一个下午。


Vanoss向来喜欢这些涂鸦,但Delirious随手乱画的习惯让他实在不敢恭维——只要来了兴致,Delirious在任何纸制品上都可以作画——不管是在家里的便签条、账单、报纸上,还是在用废的草稿纸、广告宣传单乃至餐巾纸上,都可以找到他作画的痕迹。为了这事,Vanoss不轻不重地说过他好几次(“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画在一本册子上,这样方便把你画的东西都保存下来,不然多浪费啊”),但Delirious都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毕竟画画这事凭的就是瞬时闪现的兴致和灵感,要是想画了哪还顾得上到底画在哪里。


专门准备一本素描本然后规规矩矩地在上面画?这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要是Delirious有花费心力构思的图样或是觉得重要的涂鸦想要画,他就会尽力克制住自己随手乱涂的老毛病,画到那本黑色的记事本上。


不知不觉间,画具已经摊满了一桌子。Delirious蹙着眉,专注地描画着,手里的针管笔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反复修正着线条,想让笔下的曲线完美再现自己记忆中的弧度。


那天晚上,当Vanoss问他在写什么时,他撒了谎。他其实根本不是在写什么见鬼的购物清单,准确来说,他都没有在写字——他是在画。


被笼罩在温暖的橘红色炉火下、看起来有点惆怅但仍露出淡淡微笑的Vanoss。


看到那样在不经意间展露出自己脆弱一面的Vanoss,让他猛地有了“想把这一瞬画下来”的冲动。这不是他第一次想画Vanoss,但没有一次冲动比这次猛烈。这冲动是如此激昂,他都有些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因为强烈创作欲的驱使、还是因为某些更为原始的渴望而激动到胸腔发痛。


我到底是想画他,还是想…?


要Delirious在大脑近乎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把这件事想清楚基本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果断地挥开了这个刚冒头的疑问,不再多想,径直抓起了离他最近的笔,飞快地勾画起来。


干净利落的线条很快就组成了可辨的轮廓。


那是自从秋天以来Delirious就最喜欢偷偷观察、欣赏的事物。


那是Vanoss的双眼。


Delirious本来想一气呵成全部画出来的,无奈他才刚来得及把雏形勾出来,年末一连串的事情就绊住了他的手脚,忙得他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记事本上还有这么一幅没有完成的涂鸦;之后虽然终于空闲下来,但他又总是和Vanoss在一起,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和机会,于是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房间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分针在不经意间已经爬过了一又四分之三圈。Delirious手上的动作不曾停下,脑中只有两幅画面在不断切换——秋日夕阳下的Vanoss和冬日炉火旁的Vanoss。他能清晰地回忆起Vanoss那双令他深深着迷的眼睛在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那是双时常带着柔软暖意或狡黠笑意的眼睛,有着榛子巧克力酱般惹人喜爱的颜色,却又会在暖色光源的照耀下泛出美妙的金色;眼角放松时那柔和的弧度、发笑时上挑的曲线俏皮灵动,让人心头酥痒。


Delirious不厌其烦地在调色板上不断尝试、调出新的颜色,竭力想让纸上的色彩与记忆中那双在夕阳下、炉火边熠熠生辉的眼睛再接近一点。


他像是着了魔,不停地画、不停地画,直到满意了才疲惫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Delirious满意地看着自己花了三个小时完成的作品,站起身扎扎实实地伸了个懒腰。


他走出房间,发现家里还是没有人活动的迹象,估摸着Vanoss还没起床,便看了眼手表。时间已经不早,Delirious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狠下心打算把Vanoss叫起来,免得他白天睡太长、到晚上又失眠。


Delirious敲了敲门,确定没有回应后才轻手轻脚地进了Vanoss的房间。


看到Vanoss侧蜷在床上的姿势,他忍俊不禁,差点笑出了声:亚裔青年几乎整个人都埋在厚重的被子里,只把鼻子以上的部位露了出来,脸颊还微微泛着红色;他怀里紧紧抱着被子的一部分,浅驼色的被套因此卷曲起来,远看就像是绽出了一朵花。这样的场景让Delirious不合时宜地想象起年幼的Evan怀抱毛绒动物(老天,那玩具最好是只泰迪熊)熟睡的模样。


如果能和Vanoss从小就认识,然后一起长大,那该有多好。这家伙小时候绝对很可爱。Delirious相当不切实际地胡思乱想着。


然后他甩开了还想偷偷再欣赏一下那毫无防备的睡颜的念头,悄声走到床边,俯下身按住Vanoss的肩膀轻轻摇了几下:“嘿,该起床了,懒虫。”


Vanoss下意识地皱眉、翻了个身,又把被子拉过头顶,含糊不清地哼出声:“……嗯……?”


Delirious无声地笑了笑,突然玩心大起——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样的Vanoss实在是太值得逗弄了。他掀开被子凑近Vanoss,在亚裔青年耳边用深沉的声线低语,末了还极尽暧昧地朝他耳根处缓缓吹了口气:“我说快起床,小猫头鹰。”


然后他直起身,满意地看着直到一秒前都还半睡半醒的Vanoss猛然睁眼、差点从床上弹起来,脸颊在发现自己跟Delirious间的距离短到令人发指之后迅速染红,红晕甚至一路延伸到了脖颈。


“…该死的疯子小丑,”Vanoss坐起身、捂脸喃喃道,明显还没从刚刚的刺激中回过神来,“你差点让我心脏病发作,Jon。”


“抱歉啦。”Delirious欢快地说道,语气里可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


他看着Vanoss粗鲁地揉了揉头发——本来就已经睡翘的头发经此变得更加蓬乱,到处都有碎发四下支棱着,活像一个鸟窝——于是Delirious终于没能忍住,爆发出了一阵标志性的狂笑。


“有什么好笑的——你不要笑了!” 就算恼羞成怒的Vanoss用凶狠的力道朝他投来一只枕头,他也还是笑得停不下来,直至最后笑到岔气,Delirious才慢慢止住了笑声。


从六年前认识Vanoss、并迅速和他交好时起,Delirious就发现自己的情绪似乎总是不由自主地围着这个小恶魔在转,很多的欢乐是因为他,绝大多数的纠结是因为他,被激起的全部保护欲和独占欲更是因为他。这对他来说其实一点都不寻常(顺道提一句,Cartoonz作为从小就与Delirious熟识的亲友,比他自己更早地意识到了Vanoss在他心里分量不一般)——Delirious从小个性就很强,我行我素得很,虽然有点不合群但倒也自得其乐。他从来不会轻易受到别人的影响。但Vanoss的出现,让这一切都改变了。


这到底代表了什么,他一直没有想明白,不如说,是有意回避去想明白。直到一年多以前的某一刻,他才惊觉自己居然已经陷得那么深,早就已经失去后退抽身的机会。不过就算是后见之明,Delirious也觉得无论重来多少次,自己最后都会义无反顾地陷进去。毕竟那可是Vanoss,天杀的Evan Fong——不管是作为Delirious还是Jonathan Smith,他都注定无法抗拒。


当Delirious终于下定决心要跟Cartoonz坦白自己对Vanoss的想法时,他是做好了对方会大吃一惊的心理准备的,毕竟他是要向竹马坦诚自己暗中(相当热烈地)倾慕着自己的挚友——Cartoonz的反应是很吃惊没错,但不是他设想中“靠你搞什么鬼居然喜欢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的那种震惊,而是“我的老天开什么玩笑你居然在最近才发现自己喜欢他?!”的那种震惊。


然后他才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自己好几年间都没想明白的那点心事早被旁人(而且不只是Cartoonz)看得一清二楚这一惨淡到令人失笑的悲剧性事实。


不幸的是,Delirious很不擅长向别人表达好感。他虽然平时随便就能把情啊爱啊挂在嘴上,但在面对真正喜欢的对象时却反而说不出口,只能用一些迂回的方式来表达。然而他又把握不好那个度,有时候太轻描淡写、让人很难感觉出来,有时候又相当过头(比如突然开很猛的黄腔)、让人以为他纯粹是在开玩笑。


他不想在关键时刻搞砸,便就着这次坦露心迹的机会向Cartoonz寻求帮助。Cartoonz一本正经地推荐他试试深情文艺路线。


Delirious抿着嘴认真思考了一会,认可了Cartoonz的建议。虽然感觉这种风格完全不适合他,但大概会比他抓不住重点的表达要好上一些。也许吧。


从那以后,Cartoonz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关注起他和Vanoss的进展,并不停催促他赶紧和Vanoss坦白。令Cartoonz失望的是,不论他再怎么旁敲侧击、激将利诱,Delirious都没有实际的行动。为此Cartoonz也毫不留情地嘲笑过他,但Delirious的反应都很不以为意。


Delirious不是害怕被拒绝。只要开始留意,他很快就注意到Vanoss对他别有用意的那些恶整、跟他交谈时那种与众不同的态度、别扭的体贴或是任性、还有不时卸下心防的柔软状态——这些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在Vanoss心里应该是特别的,但他毕竟已经是步入30岁大关的成年人,对这类事情已经不再愿意儿戏以待,还是希望能更谨慎一点,慢慢推进。另外还有一件事也让Delirious感到烦恼,那就是他和Vanoss之间暧昧却仍未过界的关系正在变得越来越稳定。这本来是一件好事,但稳定就意味着没有突破口、稳定就意味着他很难找到开口的机会。出于对仪式感有着某些不可解的坚持,他不太想在没把话说开的情况下就顺势发展。


他需要等待适合的时机。


 

*

 


在被Delirious叫醒(不如说是被吓醒)、两个人嘻嘻哈哈吃过不管是算作早餐还是午餐都有点微妙的丰盛一餐后,Vanoss的整个下午都过得很闲散,只是无所事事地窝在沙发上,看着Delirious忙出忙进,打扫卫生、洗晾衣物。他觉得自己并不累,本来想要帮Delirious分担些家务,却没想到对方的态度十分坚决,几乎是强硬地把他摁在沙发上坐好、要他好好歇着。Vanoss发现自己根本拗不过他,挣扎了两下也便随他去了。


不过Delirious看起来很高兴。Vanoss这么想着,不知何故也跟着开心起来。


到了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Delirious终于忙完家务,可以停下来歇口气。Vanoss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操作着自己的平板电脑,用余光看到Delirious瘫坐在斜对面的座位上,便摘下耳机慰劳道:“辛苦了。”


Delirious活动了下自己的肩膀,大大咧咧地把腿舒展开:“也还好。你看什么呢?”


“哦,我刚开始补看Sense8。Ohm之前一直在和我讲这部剧有多好看,时间长了我也有点感兴趣,想着今天看一下。”


“哼…你最近跟Ohm走得很近嘛,”Delirious慵懒的回应里好像有种止不住的酸味,但他很快跳过了这个话题:“所以,好看吗?”


“…?挺好看的。”


“那就好。你慢慢看。”


Vanoss有点不明所以地戴上左边的耳机、留出靠近Delirious的右边,以防对方突然想和他说什么。他把视线转回平板上,继续看剧。


刚重新开始看没多久,他就听到Delirious那边传来哗哗翻纸的的声音,出于好奇他再度按下暂停键、抬眼看了一下情况。


Vanoss本来以为他在读书,结果发现Delirious手里拿着的并不是前段时间他们一起新买的探案小说,而是他总是带在身边的那本黑色记事本。


Delirious正聚精会神地翻看着记事本,脸上有种浅浅的、但很难形容的笑——非要说的话,比较像是对什么热衷而执著的笑——这副光景不知怎么让Vanoss心头一紧,而后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刻薄的话语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你在看什么?笑成那样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什,”Delirious被他突然冒出来的攻击性发言吓了一跳,抬头向他看过来的样子有些心虚,给人一种偷摸在做什么坏事还被撞破了的感觉:“啊…喔,没什么,我什么都没在看。”


“真的吗?”Vanoss怀疑地问。


“真的真的。你继续看剧吧。”Delirious不自然地摸摸鼻尖,讪笑着回答。


Delirious遮遮掩掩的举动当然让Vanoss心中疑虑大增,但这毕竟不是什么需要追根究底的事情,所以Vanoss只是向他翻了个白眼,暗中决定接下来不再管Delirious的闲事,只管好好看剧。


Sense8真的很好看。很快Vanoss已经就顾不上留意Delirious在干什么,完全沉浸到了剧情里;等到他被不响却很有穿透力的“啪”的一声拉回现实时,他才意识到Delirious已经一声不吭安静了好长时间。


Vanoss抬头一看,发现Delirious以一种颇为豪放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记事本脱手之后掉在他的脚边。


Vanoss一向尊重Delirious的个人隐私、个人空间,就算在两人同住后也依然如此。他能看出来那本记事本对Delirious来说不一般,要说对里面的内容完全不感兴趣,那肯定是在说谎;但他并不会因为好奇心使然就打破自己的原则,趁着Delirious随手乱放记事本的机会去偷看里面的内容、或者直接开口问。


Vanoss纠结了一阵,最后还是起身去捡那本倒扣在地面的记事本,心头涌上一种不必要的紧张。


这是不可抗力。如果被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那就都是你自己的错,蠢蛋Delirious。


他蹲下身把记事本翻过来,想在尽量不看内页的情况下掸掸灰——但他的视线罔顾了他的意志,几乎是在瞬间就被纸页上的美丽色彩吸引过去。


米黄色的纸面上绘有一双眼眸,线条显得含情脉脉又很灵动,不过最出彩的果然还是那两湾褐中带金的虹膜,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过Delirious不少涂鸦作品,但从没有一幅是像这样——不知怎么他就是可以感觉得出来——饱含感情的。透过线条与色彩传递过来的强烈情绪攫住了他的心,Vanoss不由得晃了晃神,眼前毫无理由地浮现出Delirious那个让他感到莫名烦躁的、热情又执著的浅笑。


-


Delirious从短眠中毫无预兆地清醒过来。他先是看到对面的沙发上没人,然后发现Vanoss正坐在他脚边的地板上,仰头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Evan,难道我刚刚睡相很难看吗?”Delirious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用拇指抹过嘴角,漫不经心地问道。


Vanoss没有回话,这让他不禁奇怪地往对方的方向扫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Vanoss的手上拿着他的黑色记事本,而且还好死不死地翻到了最要命的那页上。


“…呃!”Delirious惊得从半躺瞬间变成正襟危坐,“E-Evan,那个、是…”


听见他手足无措的辩白,Vanoss反而露出了一副才回过神的样子:“啊,对不起!你睡着的时候记事本掉地上了,我只是想帮你捡起来,但不小心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啊?啊,那倒是没关系…”Vanoss的回应和Delirious想象中的大不一样,事情好像朝着意料之外的走向开始发展。


他困惑地眨眨眼,看着Vanoss把注意力转回手上的记事本上,真诚地赞叹道:“我都不知道你还是可以在正经纸上好好画的…这幅画很漂亮,而且给人一种特殊的感觉。你肯定很喜欢这双眼睛吧。”


老天,正中红心


有那么一瞬Delirious差点笑出声。他等了那么久,上天却像是在捉弄他,故意让难得的机会出现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时刻。


Delirious的喉结紧张地微微颤动起来。


Now or never.


“…噢,没错,我喜欢。”Delirious的语气变得不太一般,带着某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应该说,我相当喜欢。”


他顿了一顿:“那是你的眼睛,Evan。”


“我的…眼睛?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一切来得太突然,Vanoss看起来相当疑惑,完全没有消化现在的状况。


This is it.


Delirious离开沙发、在Vanoss面前半跪下来,缩短两个人间的距离与高度差。


他试探性地轻握住Vanoss的手腕,绞尽脑汁组织语言、想让自己别那么语无伦次,然而Vanoss迷茫地微微仰视着他的样子让他的努力全部泡了汤:“我喜欢你的眼睛,尤其是你眼睛的颜色。在光照下就像猫头鹰一样褐里泛金,非常漂亮,会让我想起掺了蜂蜜的巧克力,还会让我想起很多泰迪熊那种清澈通透的玻璃眼珠…唔,不对,不如说你整个人都会让我想到泰迪熊,一只特大号的泰迪熊…What the fuck,我到底在说什么…”


Delirious紧张地笑出声,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把想法传达明白——天知道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类事情,硬走深情文艺路线实在不适合他,因为基本没打过腹稿,说出口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当下的情况完全就是惨烈的车祸现场——Delirious放弃再继续说下去,心里默默咒骂起向他建言献策的Cartoonz,完全忘记了当初决定走深情文艺路线的人正是他自己:“啊,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Evan。”


Vanoss维持着之前困惑的表情,Delirious也因为一时想不出还可以说什么来挽回这崩盘的局面而噤声。两人僵持了一会,谁都没有说话。


Delirious感到Vanoss的手动了一下。眼前的亚裔青年好像渐渐醒悟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再茫然,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泰迪熊,你认真的?”


Delirious这回果断地抛弃了那该死的深情文艺路线,彻底自暴自弃:“I’m saying random shit because I’m fucking nervous okay?”


Vanoss抿住嘴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在不知不觉间轻轻覆上了Delirious的手:“好吧,那我为什么会让你想起泰迪熊?”


“因为我爱泰迪熊。”Delirious没有多想就让这句话滑了出来,等他看到Vanoss狡黠中夹杂着些许吃惊的神情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不仅被Vanoss套了话、而且更把什么很关键的东西说漏了嘴。“我的天啊。”他摇摇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不用这种方式你就没法好好说出来,我也没办法啊…不过我得承认,我完全没想到你一上来就用了个这么强烈的词。”


Delirious没有立即反应过来Vanoss这句语气有点飘忽的回应是好是坏,但他脸上越来越深的红色和抑制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一切。


当下DElirious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倾慕:“噢…Evan,真有你的。”


“而且,我就没见过谁在这么煽情的场合下还不停爆粗口的,”Vanoss咯咯笑道,眼睛不知为何变得亮晶晶的:“但,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这句话在Delirious 的心头猛撞了一下,他一直以来的忍耐和坚持在此刻碎裂坍塌,长久以来的渴望与冲动随之流泻而出。


Delirious目光灼灼地盯住Vanoss的双眼,动作轻缓却不容拒绝地把人困在他自己与沙发之间,彻底断去了亚裔青年的退路。他以一种慢到暧昧的速度逼近Vanoss,直到他们的鼻尖几乎要擦碰在一起才停下。湿热的鼻息混杂、交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Delirious用一只手撑住Vanoss身后的沙发,另一只手则抚上了Vanoss的后脖颈,却迟迟没有合上两人间最后的一点距离。


Vanoss不解地蹙眉,用眼神无声地催促着他。Delirious却纹丝不动,刻意地保持着那吊人胃口的距离,蓝色的眼里满是玩味。


Vanoss看着他的双眼,明白了Delirious想要什么。他轻叹般低喃着“这个混球”,然后闭上眼微微侧过头,主动合上了两人间最后的那一英寸。


唇瓣相接的瞬间有种触电一般的感觉,让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为了这一刻,他们实在是等了太久、太久。


好软,Vanoss分神想道,这家伙长相明明那么硬朗、嘴唇明明看起来那么薄,没想到吻起来的触感是如此柔软。


Delirious心满意足地接受着Vanoss小猫撒娇一般的亲吻——说实在的,那都算不上真正的吻,只是浅浅的厮磨——但一样能让Delirious心潮澎湃。他闷闷地笑出了声。


亚裔青年感到传过来的振动,便与Delirious略微分开了些,嗔怪道:“你别这样,很痒。”


而Delirious只是怜爱地摇了摇头,“Oh,Evan。”他停在Vanoss后脖颈的手指慢慢发力:“这次记得别再把你的嘴抿得那么紧了。”


Vanoss闻言顺从地放松身体,Delirious则看准机会、贴上来含住他的下唇,强势地与他纠缠起来。


他们纠结在一起,不知不觉间Vanoss已经被Delirious完全圈住,禁锢在有力的双臂之间。Delirious热情地吻着他,修长的手指不安分地四处游走,轻柔却撩拨地拂过他的手臂,划过他的肩胛,又顺着脊椎一路下滑,坏心地在腰窝处打转——面料柔软的居家服不足以替Vanoss抵御如此刺激,Delirious挑情的动作惹得他全身酥麻、几乎瘫软在对方的怀里。


两人缠绵的动作愈来愈激动,Vanoss感到自己的头脑就像是浸在厚重的雾气中,一切感官和意识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触觉敏感得惊人。他毫无自觉地轻颤着,努力地呼吸着,在分开换气时压抑着自己愈发急促起来的喘息。全身越来越热,心脏跳得快要飞出胸腔,焦躁感就像逐渐沸腾的水,翻滚着、从身体深处浮起难耐的气泡,这让Vanoss有些无所适从:他之前从没跟男人有过经验,内心有着隐约的不安和紧张,却也不打算临阵脱逃。


就在他感觉即将完全失去对自己的控制、任人鱼肉的当口,Delirious放开了亚裔青年被他关照许久的唇,手也停下了在他全身随意巡弋的动作,规矩地停在Vanoss的腰间把他揽得更紧。


Delirious把头埋进Vanoss的肩窝,温柔地叹了口气。


“你不继续了吗?”Vanoss头晕目眩地问,搞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


Delirious摇了摇头,深褐色的短发蹭得Vanoss侧颈发痒,声音因为受到衣物的阻隔而发闷:“我能感觉到你还没准备好,Evan,我也没那么猴急。我们没必要在一天之内把所有事情都做完。我们有的是时间,把那些早就该做的事情都按顺序一件件补起来。”


Vanoss惊异于Delirious敏锐的直觉,而后他回抱住Delirious,手指缓缓抚弄过对方的头发,心中涌起一种因为被深深爱护而生的感动。他微笑着开口,声音很轻,几近耳语:


“你说的没错,Jon。你说的没错。我们有的是时间。”


-


关于那些“早就该做的事情”,Delirious非常老派地提议,可以从吃过晚餐后腻在一起度过电影之夜开始。Vanoss嘴上不饶人,嫌弃地表示这样太俗套,但还是默认了这个建议。


在那晚剩下的时间里,Delirious把Vanoss揽在怀里,两人就这么亲昵地窝在沙发上一起看黑客帝国三部曲。


连续熬夜所带来的疲劳并不是补上一觉就能完全恢复的。纵使电影再怎么经典、好看,Vanoss也还是抵御不住厚重的倦意,最后靠在Delirious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Delirious无奈又爱怜地看了看怀里的Vanoss,纠结了一阵以后决定不把人叫醒,然后把他轻轻放倒在沙发上,起身拿来毛毯给亚裔青年盖上,细心地替他掖好边角。


之后Delirious关掉电视和照明,只留下一盏小台灯,又往壁炉里添了木料,让炉火能烧得更持久一些。起居室变得暖洋洋的,笼罩在橘红色的火光中。Delirious站在沙发前的身影投射到墙壁上,随着跃动的火焰摇曳着。


他盯着熟睡的Vanoss犹豫了一会,最终也躺到沙发上、钻进毛毯里——他无比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当年花大价钱买了一套这么宽大的组合沙发,就算躺上两个成年男人也不显紧凑。


Delirious从背后搂住Vanoss,房间里舒适的温度、毛毯柔软的触感和怀中人平稳的呼吸让他也开始犯困,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

 


Vanoss是被屋外铲雪的声音吵醒的。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却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桎梏住了,于是有些不明所以地睁开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蓝色的眼睛。那颜色并不会像Wildcat那双纯净透亮、蓝到惊人的眼睛那样让Vanoss联想起湛蓝的天空,相较之下Delirious的蓝眼睛更容易让他想到水,但不是湖水那种秀丽而静谧的蓝,Delirious眼睛的蓝要比那更深邃、更丰富,就像大海,层层叠叠、变幻莫测,平静的表面之下暗藏汹涌的波涛。此时正有清冷的晨光斜斜洒进Delirious的双眼,让他的眼睛反射出一片冰蓝,美丽非常。


Delirious正看着他,满脸都是如愿以偿的幸福表情。


“嗨,你醒了,爱睡觉的猫头鹰。”Delirious静静地说。


Vanoss强迫自己把视线从Delirious那双满溢着喜爱之情的蓝色双眼上撕开,而后把头埋进他的胸膛蹭了蹭:“闭嘴,偷窥成癖的浣熊。说实话,你这么盯着我看有多久了?”


“呃…我不确定。也许半个小时?”


“老天,”Vanoss故作嫌恶地推开他,Delirious则咯咯笑着顺势坐起身,“我可能需要拨打911,跟接线员说家里有一个变态意欲对我图谋不轨。”


Delirious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Vanoss不正经的打趣而大笑,只是一语不发地俯下身去,吻过他的眼睛、吻过他的脸颊、吻过他的嘴角,最后抓起他的手腕,在他的掌心轻轻吻了一下。


Vanoss只是慵懒地躺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任他折腾。亚裔青年再次用目光锁住Delirious的双眼。


“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眼睛的颜色,Jon。就像大海一样。”


Delirious闻言停下了缠人的动作,抓住Vanoss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看上去心里很是挣扎了一会才把某种凶狠的冲动压抑下来。


他深深地看了Vanoss一眼:“…也许我该重新考虑一下‘没必要在一天之内把所有事情都做完’那句话了。”


Vanoss抬起另一只手玩闹性质地捏了一下Delirious的脸颊,假装自己受到了冒犯:“出尔反尔的骗子。你可是那个口口声声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的人。”


两人安静了一会,而后相视而笑。


是的,他们都很确定,将来还有十几年、几十年的时间要与彼此一同度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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