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洱

一个钟情于H2OVanoss的游戏宅。

You and Me 01

 


*大学校园AU,略偏现实向

*是的我又不要脸地爬回来摸鱼了,这次开了个一直都很想摸的AU小坑(估计没人看了(好意思说

*以前的排版方式我发现看起来不太舒服,这次稍作了修整(lof为什么没有更多的文字编辑模式啊,怨念

*使用本名,Jonathan X Evan

*DV向!DV向!DV向!雷者请自行避让!

*肯定存在的ooc和bug

*在此提前祝各位中秋快乐!吃好喝好玩好休息好!



如果以上都没问题,请往下拉——





 

01


Evan Fong提着行李,站在那幢熟悉的、砖红色外墙上爬满常青藤的宿舍公寓下,并不很愉快地吁了口气。带着体温的呼吸在冬日湿冷的空气中凝起一片白色的水雾,而后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自从他离开家乡加拿大到美国西海岸去读大学,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学期了。这点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够他习惯大学校园生活,却不足以让他适应。

说实在的,作为新生的第一个学期当真让他焦头烂额。Evan并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孩子,但身边的环境毕竟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变,这多少还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在Evan短短18年的人生里,还从未有过出国的经历——就算这个国家使用的语言和他的祖国一样,两国文化习俗上的差别也还是很大,他没法说自己已经很好地适应了这边的风土人情;主修的专业是遵从父母意愿而作出的选择,但这却不怎么明智:开始接触专业课程后,他才发现自己对经济学这个专业根本没有兴趣,不擅长数学更是让他的学业雪上加霜,学起来动力不足,痛苦有余;与此同时,学校冰球队的定期训练和各式各样的聚会活动挤占了他原本就不多的课余时间,忙于应付课业、冰球训练和人际交往让他有种疲于奔命的感觉。最糟糕的是,跟他住在一起的舍友Travis是个彻头彻尾的保守派混球,生活习惯也相当糟糕,Evan作为一名加拿大籍亚裔没少受到他的各式骚扰,但他一直选择以退为进,不愿与Travis发生正面冲突(虽然他并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揍那个混球两拳),只是很有技巧地把那些侮辱诋毁的话奉还回去,但他终归还是低估了Travis的难缠程度,直到最后有几次事情实在闹得大了、差点演变成难以收场的态势,Evan才下定决心向学校提交了调换舍友的申请。

真是难熬透顶的一学期。在这期间不是没有开心的事情发生(他认识了几个很谈得来的朋友、跟随冰球队打赢了几场重要比赛),但充满了压力和令人不快的经历更多,压过了那点难得的愉悦。Evan不清楚是不是每个人大学一年级的第一学期都那么焦头烂额,反正他是觉得,如果把进入大学比作开始一局新游戏的话,那自己的初始难度大概是直接被上天设置成了困难。

他还在宿舍公寓楼前踌躇,并不是很想走进这座多数时候只给他留下不愉快回忆的建筑,但拎着行李呆站在楼外看起来真的蠢到不行——Evan抿抿嘴,心想哪能为这么点事就逃避,眼一闭心一横便迈进了公寓的大门。

这座公寓是校园里最大的一座男生宿舍楼,建筑外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内部的各种设施却很齐全,保证学生们能够享受到高质量的住宿条件。按照惯例,低年级的学生住低层,高年级则住在高层。

Evan上了三楼,径直向走廊的尽头走去。他的宿舍靠近楼侧的采光窗,光照很不错。Evan时常会靠在象牙白色的窗框上,忙里偷闲地晒一阵太阳。

他用钥匙开了门。只用扫一眼宿舍里的公共空间,就知道Travis已经彻底搬走了。原本就称得上宽敞的公寓现在突然少了一人份的私人物品,一时间看起来竟有些冷清。

Evan先进到自己的寝室把行李都放下,稍作休息之后又去拾了扫帚,准备把一个多月没人住过的公寓打扫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公寓里没落多少灰,他动作也快,不一会就把除Travis原来寝室以外的所有地方都扫了一遍。Evan站在那扇稍微有点脱漆的木板门前,想起之前Travis那堪称垃圾场的房间,不由得皱紧了眉,对要进门这件事感到生理性的抗拒。但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难不成还真要放着那堆垃圾一直不管吗?

Evan在推开门时下意识地屏息,却因为眼前的景象多少吃了一惊。记忆中无处不在的垃圾都被收拾干净,整个寝室里没什么脏乱的地方,甚至连因为一段时日无人打理而会自然落下的灰尘都看不见踪影。

这实在不像是Travis的风格——那可是个相当自私又懒惰的家伙,有很大概率会做出人虽然走了却留下一地垃圾这种毫无素质的事——但现在房间干净得一尘不染,未免不太对劲。Evan站在门口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仔细往寝室里看了一圈,才发现屋子角落里的桌子旁放着一套简单的行李。

没想到那么快就有新舍友搬进来了。难怪屋子里都不怎么脏,看来是对方先清扫过了。

Evan把扫除工具收起来,不禁对这位还未谋面的舍友心生好奇。

这位老兄是个怎样的人?会好相处吗?

在一切都收拾妥当后Evan检查了宿舍的生活用品库存,他看着空无一物的小冰箱和所剩无几的厕纸,决定出门去置办一些食物和日用品。

Evan就读的学校坐落在城郊的大学城,周边比较僻静,想去城内大规模的连锁超市购物需要开车,或者坐巴士。他自己有驾照,但在异国专门去淘一辆二手车来开并不划算、手续也很麻烦,所以平时主要还是依靠公共交通出行。城区和城郊的大学城之间只有两条巴士线路,平日还好,一到节假日巴士沿线的站台就挤得跟派对现场没两样,好在巴士运营时间够长,只要愿等,最终总能坐上车。

这天进出城区的人不少,绝大多数都是刚开学的大学生。大学城和城区间一时形成了短期出行高峰,很多年轻人都滞留在路边的巴士站台上,或是成群结队或是形单影只,有伴的谈笑风生,没伴的则安静地刷手机或者看书。狭长的站台挤满了人、行李和购物袋,让人难以下脚。

Evan匆匆吃过晚饭,在下午五点半左右赶到超市,照着购物清单迅速买好了需要的东西。他刚走出超市的大门便看到远处巴士站台人挤人的盛况,不禁厌烦地皱了皱眉。Evan向来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就没往站台那边走,只是在超市附近找了条长椅,打算在那等车。

无奈天公不作美,他刚放下购物袋、才坐下来休息了一小会,阴云密布的天空便开始飘起小雨,更倒霉的是,零星雨点在顷刻之间就变成了倾盆暴雨。

Evan完全没有想到雨势在突然之间会变得如此凶猛——大到在雨幕中睁眼都困难,于是毫无防备地被淋了个透心凉。他别无选择,只能匆忙抓起购物袋护在外套里,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巴士站台,衷心希望挤满了人的站台雨棚下还有空档,能再站下他一个人。

他一头冲进站台,在人群中左挪右闪之后好歹给自己找到了一处空地。但在暴雨中全力奔跑是要付出代价的。明明只暴露在雨幕中不到五分钟,Evan的全身就已经彻底被淋湿了。

拥挤躁动的站台让他近乎窒息,逼得他只能拼命贴近广告窗、离人群尽量远一点。

Evan的头发、鼻尖、衣服都在不停滴水,他狼狈而徒劳地抹了把额头、拧了拧衣服,平复着因为先前疾跑而急促起来的呼吸,而后疲惫地把护在怀里的购物袋放到脚边。

新学期伊始就这么倒霉,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他看着密集的雨幕,浑身湿透,又冻又累,在到处是人的站台上等待着一趟不知何时才来的巴士,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近乎无助的情绪。

自小养成的要强性格让他无法在放假回家时将异国求学的种种不易向父母坦白倾诉,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辛苦和压力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将他压倒。Evan沮丧地蹲下身,头埋进膝盖深深叹了口气,感到上腹部靠近心口的地方一阵隐痛。

“嘿。”

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Evan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位看起来比他年长一些的青年男子,留着一头两鬓剃得很短的深色短发,相貌硬朗,身板精瘦,一双蓝眼睛却随和而深邃,给这人浑身散发出的干练英气揉进了些许温和与神秘。

在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Evan有种过电的感觉,不过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很不真实。对方也莫名愣怔了一下,随即便跟着Evan蹲下身来,温热而有力的手掌扶住他的脊背:“你没事吧?身上有哪不舒服吗?”

Evan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那人很快就意识到眼前这位亚裔青年的难受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他看着Evan情绪萎靡的样子,也不勉强他开口,只是回身指了指那个放满了购物袋的座位:“我今天也是出门来买东西的,刚好在站台上找到一个座位等车…我看你挺累的,别处也没空位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和我挤一下?”

要是放在平时,出于不愿麻烦别人的心态,Evan会干脆地回绝男子的好意——况且到底是不是好意还要另说——但今天也说不清是为什么,Evan一反常地没有拒绝对方的提议,只是放下防备的态度,起身坐到了男子给他收拾出来的空位上。或许是因为他现在冻得浑身冰凉,或许是因为他现在情绪少有的脆弱,也或许是因为那人自来熟的态度。

站台的座位原本就不算宽敞,两人挤在一起更显局促,手臂、膝盖难免会有触碰。Evan对此感到不太自在,但现下身上实在湿冷得厉害,旁边这人体温又很暖和,他便决定屈服于生命体趋向热源的本能,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只有这么点温度显然是不够的。

“你在发抖。”那人突然说道。他皱了皱眉,“仔细一看,你这不是全身都淋湿了吗?这样下去可不行,你回去以后绝对会病倒的。”

被那人这么一说,Evan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下意识地发抖。四肢早已冻到大半麻木,仅剩的知觉只能感知到刺骨的寒意。这回虽然是春季学期开学,但时间还是一月底,气温仍然很低,他今天穿的厚夹克外套原本足以抵御风寒,现在却因为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湿而彻底丧失了保暖的功能,Evan甚至怀疑自己就算直接把衣服脱光,恐怕都要比现在——全身的衣服湿透后冰冷地贴在身上——要暖和点。

就在他胡思乱想、试图分散注意力好让自己感觉不那么冷时,Evan突然感到肩上一重。低头一看,他发现身上披了一件料子厚实的长风衣。不作他想,这肯定是那位热心人的外套。

Evan对于如此举动感到不知所措,他慌乱地开口,同时大事不妙地发现自己的嗓音已有点嘶哑了:“我…你不用这样,不然你会冷的,我不能…”他想把风衣在被自己弄湿之前赶紧脱下来还给对方,却被那人用眼神制止住了。

“没问题,我里面衣服穿得厚,也没被淋湿,”他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我听你说话声音都不对了,再不注意保暖,就算你是铁打的也会发起高烧。”

Evan看出他态度坚决,明白自己要是再推让反而是在糟蹋别人的善意,便老实地披好对方的风衣:“哦,谢-谢谢你。”

那人听了只是咧嘴笑了笑,俏皮地冲他眨眨眼。

Evan感到一阵暖意从脸颊开始流遍全身,不太确定这到底是因为有风衣保暖、还是因为这个人的热心肠,或者是因为,那个笑容实在很有魅力。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在这个陌生人面前可以放松一些,不用那么紧绷、客套或者防备。

“你总是那么热心吗?无私过头,我都怀疑起你的真实目的和身份了。”Evan开玩笑道。

“其实,我的确不是一般市民,”那个人神秘而又认真地说,“我有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秘密,不过如果是跟你,我觉得说说也无妨。”

“呃,所以…?”

“我是守护这座城市的超级英雄,Batcoon!”

“?!…………你的意思是,就像Batman那样,白天有体面的身份和工作,黑夜里则戴上面具,化身罪犯克星铲奸除恶?”

“没错。”

Evan愣住了。他一时间居然有点搞不清这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尽管对方说出来的话着实荒唐,但他的表情却十分严肃,这让Evan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人看着他一脸困惑、明摆写着“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可是他看起来好认真”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破功,爆发出一阵极有辨识度的张狂大笑。

“你也太有意思了,居然还会被这种程度的小把戏骗到,”那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令人印象深刻的蓝色眼睛在此时弯成了两道月牙,“一般人只会觉得是遇到了怪人或者疯子,我到现在还从没见过有你这种反应的。”

Evan只反刍了一秒钟就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一个认识不到十分钟的陌生人给狠狠戏弄了一番,不免感到有些难为情,却并不恼怒。

况且…怎么说呢?冥冥之中Evan感到自己和这个人之间有种难以言说的联系,不仅是因为只认识快十分钟就相处得像认识快十年的老朋友,这个人身上还有些更深层的特质在吸引着Evan,但那具体是什么,他一时还说不上来。

和一个有趣的陌生人一见如故。这种事是性格内敛慢热、还有点社恐的Evan从未想象过的。但实际经历之后,感觉意外地好。

“…所以,你是城郊那边大学城的学生?我看你挺像的。”

这人相当自来熟,还一来就开始问别人的个人信息——放在平常这种家伙一定会让Evan退避三舍,但他此时并不介意,反而很愿意和这人再多聊一会。

“嗯,对。我去年秋天刚入学。”

“喔…还是freshman呢。”那人的语气让Evan确信对方一定比他大出几岁,“你不是本地人吧,加拿大来的?”

“啊,口音被你听出来了?我是加大拿人,老家在偏东的位置。话说回来你也不是本地人吧?说话带着一点东南部口音,还挺有特色的。”

“我们彼此彼此啦。我老家是北卡罗莱纳的,不过离开那边已经有6年了。哈哈,这么一说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之后两人就像熟识多年的好友那样闲聊起来,来去之间,Evan知道了对方在业余时间喜欢画点闲画,是个重度游戏玩家,热爱科幻题材的影视剧,对流行乐也颇为关注、还能随兴来一段rap,特别喜欢狗也养着狗(现在暂时寄养在老家),家中还有一个姐姐。那人也知道了Evan不少事,比如他是中韩混血,还是家中独子,冰球打得不错,一直很想养一只猫,喜欢游戏但小时候因为家教严的关系都没机会玩,会弹吉他,对做remix也很有兴趣。

Evan一直觉得等回学校的巴士是件很煎熬的事,但今天不一样。因为有这位有趣的陌生人陪在身边,时间的流速在主观上变快了很多。两个人还在说笑,巴士就已经来了。

Evan确认了巴士的路线号,有些失落地发现来的就是他要坐的车。他不舍地拖延了一会才起身向那人道谢:“我得走了,今天谢谢你,把位置让我坐还把外套借给我。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我,嗯…我们之后还能见面吗?”

那人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看向他。“再磨蹭就坐不上车了,小朋友。还有,我的衣服你不打算还我了吗?”

Evan听他这么一说立即就乱了阵脚,一边道歉一边手慌脚乱地开始脱外套。那人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的狼狈样,明显被他顾头不顾尾的反应给逗乐了。

“跟你开玩笑的,我也要坐这趟车。”他拍了一下Evan的肩膀示意他停下脱外套的动作,然后非常自然地提起Evan和他自己的购物袋,“走吧,我们先上车。”

Evan有些讪然地跟在那个腰背笔挺的身影后,分神想道这人好像比他高了那么一点,“你为什么老是拿我寻开心?”

“哪有。只不过是刚认识你就闹了你两次而已。”那人领着他往车厢深处走,在后排的角落找到了一处双人座。

“明白了,你就是单纯坏心眼。”

那人只是笑了笑,把靠窗的座位让给Evan。

等到巴士缓缓驶出站台,那人才若有所思地开口:“…话说,以后要是想跟人要联系方式,我建议你还是再直接一点会比较好。像你这么委婉,很容易错过机会的。”

Evan对他这段莫名其妙的发言感到不解,但很快便明白过来,这是在说他刚才在车站问对方“我们还能再见面吗”的事。他的脸颊因为窘迫而迅速变红。

有时Evan真恨自己容易脸红的体质。

“我!我才不是想要你的电话号码…”这话说得连Evan自己都觉得心虚。那人其实一点都没错,他确实是想用这种不那么有进攻性的方式问到对方的联络方式。他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小心思被人轻易看透而感到不甘心,纯粹在死鸭子嘴硬罢了。

那人想必又一次轻松地看穿了他条件反射下的遮掩和否定(毕竟他的脸红到就算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也看得出来,说话气势也很虚),但还是体贴地选择了不戳穿他的谎言。

车窗外天色渐暗,路灯像多米诺骨牌般接连亮起,暖色的光点向远方不断延伸,直至消融在余晖与夜幕的交界处。

“说起来还真有趣。我们那么愉快地聊了一个小时,结果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微带笑意的话语打破了两人间有些尴尬的沉默。

“哦…是啊,”Evan突然觉得现在这个场景有些不可思议,同时也有点滑稽,“我叫Evan Fong。”

“Jonathan,Jonathan Smith。”

“所以,Smith先生…”

“哦,不不,别这么叫我。”Jonathan连忙摆手,做出一副“饶了我吧”的样子,“我没比你大太多,你那么叫我总让我感觉自己已经有半截腿埋进土里了。Evan,叫我Jonathan就行。”

Evan对这种急速拉近距离的称呼方式不大适应,但还是决定顺应形势:“呃,好吧,Jonathan?”他看到对方浅笑着,对他的改口鼓励地点了点头,“我过会要在GSCFU南下车,你呢?”

“哈,这就很巧了,”Jonathan露出惊奇的表情,“我也是。”

“诶,你也是GSCFU的吗?”

“是。不过我不是大学生,我是来GSCFU读硕士的。”

“也就是说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在校园里碰面了?”

“有可能。”

车窗外远远出现了GSCFU校园的外墙。Jonathan示意Evan起身,又领着他走到巴士门口,准备按铃请司机停车。

巴士平稳地在站台前停住,气泵进气、铰链旋转,带动车门向一侧缓缓滑开。Jonathan让Evan先下车,确认过随身的物件都还在后,两人开始往学校的方向移动。

“真厉害,接着读硕士。我觉得能顺利度过大学这四年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倒也不是单纯因为想读就来读的。大学毕业后我工作过一段时间,在做的项目上狠狠碰过壁后,觉得以后要是想走得更远,还是需要在专业技能上钻研得更深,所以申请了这里的硕士。毕竟我喜欢我的工作,还想在这个业界做出更多的成果。”

“我就没法像你这样想。说实话,我根本没认真想过毕业以后要去做什么。我…不喜欢自己现在念的专业,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到底想把什么作为将来的职业。一想到自己的未来,就感到很迷茫。”Evan皱着眉说道。这些话他是丝毫没法和父母交底的。他家教一向严格,家里对他期待很高,要求也很高,这让Evan从很小开始就学会了向父母隐藏起自己的真实想法,对家里也常常是报喜不报忧。回想起来,他好像就没有什么任性妄为的机会、也没有那种想法,对跟自己有关的很多事情都不执着,更没有细细琢磨考虑过。

他一直只是把决定权交给别人,然后随波逐流而已。但在离家之后,Evan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识到了很多以前没有见过的景致和风情。这让他的想法慢慢发生了变化,他开始对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和想做的事情有所思考。他逐渐开始有了某种日益强烈的愿望,他想改变,但既没有足够的勇气,也没有清晰的规划,依然在纠结中停滞不前。他很羡慕Jonathan这类人,他们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对未来有明确的构想,并且有着能实现自己梦想或想法的惊人行动力。Evan憧憬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Jonathan看着Evan焦虑迷茫的样子,感觉仿佛看到了几年前那个在很多事情上都还很懵懂、青涩的自己。“你还有时间去想明白这些事,读大学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不用太着急,感到困惑是很正常的,这种阶段几乎人人都会经历,区别只不过在于发生的时间是早还是晚。勇敢一点,去面对它就好。It's all gonna work out in the end.”

“嗯。”Evan点点头。虽然Jonathan只是对他的问题泛泛而谈,并没有说到什么具体的解决方案,但这种程度对于现在的Evan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能感到自己焦躁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只是感受到来自他人的理解和支持,心境就有如此明显的变化,精神鼓励的强大威力还真是超乎想象。

他们边走边聊,逐渐靠近学校的宿舍区。Evan远远认出自己熟悉的公寓建筑轮廓,在默算还要经过几栋楼才能走到自己住的宿舍公寓楼的同时,他突然间想到一个问题:“对了Jonathan,你住在哪里?我听说硕士一般都在校外自己租房住。”

“确实是,不过那是一般情况。”Jonathan孩子气地朝Evan做个了鬼脸。

“你的意思是…你住在学校里?”

“对,我还挺幸运的,能申请到校内宿舍。毕竟住在学校里上课研讨都会比较方便,价格也比外面实惠得多,不过就是太抢手了,不好申请到。”

“Lucky for you.”

“哈,是啊。那你住哪?”

“唔…我住在学校最大的那栋男生宿舍里。”

“最大的?就是红砖墙,上面还爬了好多常青藤的那幢楼?”

“对啊。你去过?”Evan有些好奇地问道。那栋楼在宿舍区位置比较偏,学生们没事一般是不会专门往那边去的。

Jonathan皱皱鼻子,不大敢相信地失笑出声:“什么去过没去过,我也住那。太巧了。”

“真的太巧了。没想到我们居然住同一栋楼。以后要是想串门倒是方便了。”

两人进了公寓楼,在大厅里终于交换了联络方式,还约好之后把自己的宿舍号发给对方。

Evan向Jonathan道了谢,从他那接过自己的购物袋,“那我就回宿舍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好。回见,Evan。”Jonathan向他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Evan轻车熟路地往公寓东边的楼梯走去。回想起这一天的奇遇,Evan不禁微笑起来。Jonathan是个有着些许孩子气的怪人,自有一种独特的幽默,但这并不妨碍他同时兼具年长者的睿智和包容。除此之外,Evan还觉得他是个很有魅力也很可靠的人,不过他不太确定自己对另一个同性该不该有这样的评价。

楼梯爬到一半,他突然感到有点不对劲。Evan回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道精瘦的身影。

他有点困惑地开口,“Jonathan,你用不着一路护送我回到宿舍吧…”

“呃,我没有,”Jonathan一脸真诚地回答,看上去甚至有些无辜,“我知道这看起来很尴尬也很奇怪,但…我也要走这边。”

“好吧。”Evan耸耸肩,决定相信Jonathan说的话。他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有关自己新舍友的事,心里莫名有了种奇妙的预感。

该不会…

他摇摇头,觉得事情不可能会巧到那个地步。

直到Evan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前、而Jonathan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背后时,他终于难以置信地吁了口气。

“真的,Jonathan?你说没尾随我,这不是在骗我吧?还是你要说你就住这间屋?”

“……”Jonathan没有直接看他,目光虚虚地聚焦在Evan身后的门牌号上,神情梦幻,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观。“…实际上,我还真住这,”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摸摸后脑勺,“今天早上我到那会同寝的室友还没来,然后我随便收拾了一下房间就出门办事去了——”

“不会吧。”“No fucking way.”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看向对方,发现互相脸上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看起来简直蠢到家,于是两人同步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Evan笑得腹肌酸痛,Jonathan则更加夸张,极有辨识度的狂笑直接变成了仿佛热水壶烧开时水汽高鸣般的尖利笑声,笑到最后甚至抽起气来。

笑声终于因为两人都力竭而慢慢平息下来,Evan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那我们俩刚刚在大厅里磨磨蹭蹭地交换联系方式岂不是很傻…话说回来,我觉得已经没法把这种程度的巧合简单地形容成‘巧合’了。”

“哈…莫非这就是所谓,呃,怎么说的来着,‘命运的安排’?”Jonathan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呼吸后才把话完整地说出来。

“少说蠢话,Jonathan,你都多大的人了。”Evan嫌弃地看向年长的准室友,掏出钥匙开了门。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门,很有默契地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到公共客厅的咖啡桌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怎么又开始想笑。

“不管怎么说,以后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室友了,相互之间多关照啊。”Jonathan清清嗓,并不怎么成功地忍住笑意,向Evan伸出手。

“嗯,室友你好。”Evan见状也强行绷住自己的笑脸、伸出手去,同他握了握。

两人相视莞尔一笑——不过很快,岁月静好的微笑就开始滑向失控的边缘——Evan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弯下腰,为了还能好好说话而忍笑忍到发抖:“耍什么酷,你明明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还那么装模作样的,啊,真是笑死我了。”

“闭嘴啦你!这叫做社会人的必需素养你懂不懂!”Jonathan全身都散发出一种被戳穿的窘迫感,“你别笑了,喂、Evan,听见没有!”

几个小时之前都还空空荡荡没有人气的宿舍,现在充满了活泼肆意的笑声。 对Evan来说一向没什么温度的宿舍,突然间有了温暖的感觉。

那种心口发暖的热度,直到Evan洗漱完、躺到自己的床上后都还一直存在。在即将入睡前,Evan迷迷糊糊地想到,他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痛快过了。

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明天的到来。

Evan一向敏锐的第六感在向他低语,遇见Jonathan、还有这一连串的巧合一定会给他的生活带去翻天覆地的巨变。

人生的诡谲邂逅,还真是不可思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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