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洱

一个钟情于H2OVanoss的游戏宅。

Touch

*系列短文第三弹(其实字数又炸了,不算短


*断断续续写了很久,各个部分难免有跳脱,还请见谅


*正文+Bonus,总的来说就是一发无脑的甜饼;Bonus部分少量提及其他CP,还请注意


*肯定存在的ooc和bug


*DV向!DV向!DV向!雷者请自行避让!


如果以上都没问题,那么请往下拉——




*




Luke对某件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在同某人相处的近十一年间,他对那件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直想不通Jonathan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Jonathan,一个土生土长、不管怎么看都很普通的美国小伙,到底为什么会那么抗拒日常生活中难免发生的、再普通不过的身体接触?明明一般的美国青年都很喜欢用肢体语言来表达彼此之间关系的亲昵啊?


彰显兄弟情谊的勾肩搭背早就被证明是不可能的,礼节性的拥抱更是想都别想——个别情况下Jonathan对社交中最基本的握手都会感到不耐烦。


在Luke看来,照Jonathan那种不拘小节、有时甚至热情过头的性格,他按理说应该是那种不太介意私人空间的人,但事实却与此恰好相反。


啊,那是不是在以前发生过什么不幸事件、或者说Jonathan的心理可能不是很健康吧……怎么办,要逼他去见心理医生吗?……虽然那家伙生平最恨的恐怕就是去看病了……


“……喂,都说了多少次,我平安长大、心理也健康得很,Luke,麻烦你不要用那种老妈看着自己生病小孩时的表情盯着我,让人后背发毛。”


“呸,我才不想是你妈,不然铁定会头疼死……等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应该没说出声吧?”


“你那表情也太明显了,再加上今天早上我照例躲过了你的熊抱,所以……显而易见的事。”Jonathan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手里还来回翻弄着一盘游戏光碟。“说起来,你是不是该学着在进门之前至少按个铃?每次你都跟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就直接出现在我家里。”


“就你聪明,福尔摩斯。”Luke皱起了脸,故意忽视了关于进屋敲门的那个部分,“那你倒是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到底为什么讨厌和别人有身体接触?明明那么喜欢说荤段子。”


“这个也解释过很多次了,就是单纯不喜欢、觉得不自在,仅此而已,跟喜不喜欢说荤段子一点关系都没有。”Jonathan放下手里的光盘,对Luke的问题开始感到不耐烦,“这有什么问题?”


“你又在敷衍我。”


“Luke,说实话我今天心情实在不怎么样,没耐心陪你耗,就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我没有在敷衍你。你爱信不信。”


Luke没想到深究这个问题会让那个平时基本都在嘻嘻哈哈、也很少真正发火的Jonathan动起气来——虽然只是有一点恼火的程度,但以Jonathan的性格来说也确实不是那么常见的情况。


他挫败地低下头,烦躁地捋了捋头发,“好吧。你都是25岁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孩子气?真拿你没办法。Jonathan,这事我尊重你的意愿,以后不会再刨根问底。但有一个问题,”Luke抬起头,语气相当认真,“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你的那个the one,你还要坚持像这样?双方之间有一定的身体接触对维持关系是很重要的,你总不能期待一场比柏拉图式还严苛的纯精神恋爱能长久到哪去吧。”


Jonathan听了嗤之以鼻,“什么the one,那种人我大概一辈子都没机会碰到,也根本不需要。Luke,我不需要恋爱对象。相处起来太麻烦了。”


“……我认识你十多年,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你有这种危险的自灭倾向啊。”


“什么意思?”


“我是在说,你这种自诩不需要浪漫关系的冷酷硬汉其实最爱走极端,一旦开始了就一发不可收拾,完全就是朝着自爆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就嘴硬吧,让我们到时候拭目以待。”Luke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起来信心十足,“打个赌吧?如果我说的那种情况发生了,你就得想办法帮我搞到一次E3的入场机会;如果你真的孤独终老,那我会帮你买好医疗保险,必要的时候负责把你送进养老院。”


“啊,随便你吧,你高兴就好。”Jonathan直接无视了Luke那个听起来就很不可思议的赌约,同时也为这个莫名其妙又恼人的话题终于结束而暗自松了口气。


Luke胜利地笑笑,视线往桌面上一扫,注意到了先前被Jonathan拿在手上反复把玩的那盘游戏光碟。“那个是使命召唤的光碟?说起来你最近不是在搞YouTube吗?怎么样,做视频还顺利吗?我记得你做游戏实况主好像有一年多了,为此辞职也有半年了吧?”


“嗯……目前还可以吧,情况比较稳定,不过还只是起步阶段。”Jonathan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订阅量还少,所以真要说收入其实还挺微薄的,大部分开销还是在靠以前的积蓄撑着,但是我通过游戏认识了很多人,都是些活泼也很有趣的家伙。”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些什么,“说起来我最近发现一个小孩,做的视频特别有意思,每次看我都能笑半天,手法娴熟,根本不像是才开始的菜鸟,很有才气。”然后他本来兴奋的语气突然低落下去:“我是真的想和这人认识认识,但是没渠道啊,那小孩不怎么回复视频底下的评论,好像也没在用推特什么之类的……”Jonathan消沉地碎碎念着,这让习惯了他平常高亢大嗓门的Luke非常不适应。


Luke从没见过这样的Jonathan。


Jonathan看上去对很多事情或者人都充满了热情,但实际上却很少对这些事或人真正在意过、上心过,换言之,就是个典型的——表面看似热情似火,内心实则漠不关心的薄情家伙。


但是,万万没想到,如今居然能看到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办法去认识一个网络上的陌生人,就为此变得手足无措、一筹莫展的Jonathan,这实在是难得一见。


见状,Luke忍俊不禁起来:“你忘了?YouTube不是可以发送站内信的嘛。”


“噢,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Jonathan一改之前消沉的样子,立刻喜形于色。


Luke平日虽然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周围的气氛缺乏敏锐的观察力。比如今天,他从进Jonathan家门开始就一直隐约觉得屋子里有种奇妙的阴沉氛围,虽然稀薄但依然颇有压迫感。


值得指出的是,那种微妙的阴沉感在Jonathan的问题解决之后很快便消失殆尽。


他这么在意那个小孩?这就有点意思了。


Luke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Jon,你说的那个小孩,是一起玩使命召唤时认识的吗?”


“啊?这倒不是,不过如果我能跟那小孩混熟的话,绝对会组队一起玩使命召唤,让小孩见识见识我出神入化的忍者拆弹技巧。”


“你怎么知道对方比你小?”


“听声音啊,说话声音一听就很青涩很好听,估计还是学生吧,我经常一遍一遍地听那小孩的视频解说,然后想象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年纪比我小这点应该是不会错的。”


喂,这个话题的走向是不是有些不妙啊?Jonathan好像暴露出了很糟糕的一面……


Luke感到额头上慢慢浮起一层冷汗。


“……好吧。你好像对这个小孩有种异样的兴趣啊?”


“别说得那么龌龊,我只是很想认识这人而已。”


普通来说,这明明就是对别人很感兴趣,甚至有好感的表现啊。


Luke感到冷汗蔓延到了后脖颈。


“最后多问一句,这小孩是女生?”


“怎么会,是男孩。一个很有趣也很可爱的小男孩。在YouTube的ID是Vanossgaming,你也可以去看看,他做出来的视频,质量绝对不会让你失望。”Jonathan笑着回答,眼神发亮,神采奕奕。


哦,GREAT真是太棒了


Luke现在感到后背阵阵发凉。


他在心里为明显已经开始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加速狂奔的竹马默哀5秒。


“……那真是太好了。祝你好运,Jonathan。”


Jonathan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能听懂Luke别有深意的回应。他耸了耸肩,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要一起玩无主之地吗?这游戏挺有意思的。”


Luke撇嘴笑了笑,“当然,不然我干嘛来找你。”


他接过Jonathan递给他的手柄,看着竹马因为马上要开始游戏而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侧脸,再度露出了更甚之前的玩味笑容。


不好意思啊,Jonathan。看起来那个赌约我会赢。现在就看看你能坚持多久好了。


 

*


 

脚底因为长时间维持站立的姿势而开始隐隐作痛,Delirious把身体的重心压到左脚上,不时用焦躁又热切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机场到达口。


因为需要保持联络通畅、但出门前又疏忽大意忘记拿上移动电源,Delirious只好在一个半个小时前把只剩20%电量的手机调成省电模式,如此一来他便失去了当下消遣时间的唯一手段,这让不擅长等人的他苦不堪言。


在到达口站着干等确实无聊,但他没法把手机拿出来玩几盘炉石打发时间,也不愿意另找个歇脚的地方,最后只好百无聊赖地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然后,就毫无征兆地想起了五年前和Cartoonz立下的那个赌约。


五年前的我,还真是年少轻狂到无法直视的地步。


30岁的Delirious自嘲地想。


我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那个蠢到爆的赌约?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可能没有以前那么有底气了……


他有些心虚地想,眼睛锁定在不断滚动航班信息的那块LED屏上。


他很快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航班——但很不幸的是,后面用红字标着“延误”。


Delirious看了一眼时间,忍住了又一次不耐烦的叹息,不动声色地把身体的重心换到右脚上。


已经晚了3多个小时。


……Evan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就在Delirious等到站着都快要睡过去时,到站的航班信息终于大发慈悲地更新了——标在Vanoss乘坐班机后的红字,变成了绿色的“到达”。


那之后没多久,带着轻便行李的Vanoss行色匆匆地走出了到达口。他看上去有点迷茫。


Delirious看到他很快扫视了一遍周遭环境,之后便拿出手机,低头操作起来。


Delirious不由得偷笑起来。


看来是以为我没在等他了。也好,可以趁机捉弄一下他。


-


天杀的航空管制,最后居然延误了那么长时间……


Vanoss急急忙忙地从航站楼深处往到达口走。


还好刚一知道航班要延误就立即联络了Delirious——总不能让他在那边的机场傻等,对吧。不过待会要怎么去市区?要不等出去以后用手机查一下路线,再不济就叫个Uber好了。


这座航站楼算不上大,Vanoss脚程又比较快,很快就走到了到达口。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造访北卡罗莱纳。四周的环境十分陌生,放眼望去全是不认识的人和不熟悉的风景,这难免让Vanoss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前往目的地的路线。


就在这时,从他身后非常近的地方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亚裔小男孩,看起来你初来乍到,需要帮助吗?”


Vanoss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居然有人站在他身后那么近的地方。男人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刺激着他耳后和脖颈处的敏感肌肤,教他直起鸡皮疙瘩,心脏也因此紧张地猛烈收缩了一下。


该死,怎么还没出机场就碰到麻烦了?


Vanoss告诫自己冷静下来,打算先以人畜无害的姿态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再痛击其鼠蹊部、把那个变态狠狠教训一顿,让他再不敢做这种骚扰的勾当。


想到这他暗中攥紧了拳头,面带腼腆微笑转身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认识你,况且我朋友也来接我了……”——


——等看清来者是谁,Vanoss威胁般地眯起了眼,语气完全称得上凶恶:“……Jonathan,你这混蛋,戏弄我就那么好玩?”


“哎呀,看见你一个人站在那就一个没忍住……”害得Vanoss差点在公众面前施暴的元凶、他独一无二的挚友Delirious,看似很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后脖颈说道。


“去你的,”Vanoss立刻下意识回击,接着后知后觉地发现有哪里不对,“等下,你怎么会在这?我不是跟你说过航班延误,让你不用等了吗?”


“有什么关系?你是第一次来,我也不介意多等几小时。”Delirious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这个回答过于直率,瞬间就让脸皮薄的Vanoss不好意思起来。


他不自在地清清嗓,面色微红:“咳,上次见面还是初春,一转眼就快仲夏了,见一次面也不容易。不过上次倒不算是很正式的碰面,从礼节上来说你还欠我一个问候的拥抱呢……那,Jonathan,现在来抱一个?”


Delirious的笑容奇怪地僵住了。不过那来得快去得也快,短暂到让Vanoss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当然可以。”


听他这么说,Vanoss便很自然地张开双臂上前拥抱他。


不过这次,Vanoss能肯定Delirious僵硬的反应不是错觉。他的脊梁挺得笔直、浑身紧绷——Delirious只是生硬地用手拍了拍他的背,便很快放开了他。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

 


“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真的见了面,我还以为此生无望呢,毕竟Jon这小子真的怂到一种境界,你又是个从不吭声的主,”Cartoonz随意地挠了挠下巴,大大咧咧地说:“听说你们又约好了?这个月末?”


“嗯,上次是我去那边,这次就是他来这边看我。”Vanoss有些局促不安,他没有直视Cartoonz,只是垂眼盯着自己的餐盘,手里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着剩下的生菜。


“Evan,放过那片生菜叶吧。”Cartoonz不怀好意地笑道,“前运动员现在的饮食还真是不健康,只知道摄取那么多的蛋白质和高热量食物,还尽把膳食纤维挑出来剩下,你以前的教练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


还有某人也是。


“我都退队三四年了,这种事现在完全无所谓。退一万步讲,我姑且还是一直在坚持健身的,也没什么太大影响吧?”Vanoss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我不是想说你这样容易发胖,我是想说你的饮食最好均衡一点。”Cartoonz总算是调侃够了,终于换上正经的语气解释道。


“感谢你的关心。”


两人接着又扯了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但Cartoonz总觉得聊天的氛围不对劲,完全没有那种该有的放松,不如说还有点紧张。


Vanoss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坐立不安。


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问出了心里的困惑:“Cartoonz,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洛杉矶,我很高兴你能挤出时间专门拜访3BD、还约我出来吃午饭……但比起和我聊这些没营养的闲话,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想说吧?”


Cartoonz尴尬地摸了摸鼻子,Vanoss这种爱较真的性格他从以前开始就有点应付不来。“……真正想跟你说的事在某种意义上确实也算是没营养的闲话,但我估摸着还是得和你说一下,免得到时候弄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事跟Jonathan有关系。”

 


*


 

Delirious好奇地打量着Vanoss的住处,不断发出由衷的赞叹声。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像是对没见过的东西感到新奇的小孩一样,兴奋地贴在玻璃上向外眺望:“景色很棒!视野也很开阔,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太厉害了!”


“你的语言表达也太匮乏了吧,有时候我甚至都怀疑你的母语真的是英语吗?”Vanoss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位确实年长他五岁、但孩子气十足的挚友,忍不住出言嘲弄:“你这反应也好夸张,住在高层公寓的顶楼就那么稀奇吗?”


“很棒的公寓,Evan。果然是猫头鹰,喜欢住在高处啊。”Delirious咯咯笑道,“不要笑我大惊小怪,我家那边地方比较小,少有这种高楼大厦,我确实见得不多。你这间公寓打整得也很不错,就跟GTA里的一样,真的很酷。”


Vanoss感到自己的脸颊不知怎么就烧了起来。他摇摇头,转身向厨房走去。“啊,总之你先找地方随便坐吧,我去弄点喝的。要茶还是咖啡、或者来点酒精饮料?简单点的我都可以调。”


“那就要威士忌可乐,谢了。”Delirious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好,知道了。XBOX电源开着,你挑个游戏先玩,我一会就好。”


Delirious选了一个互动式电影类的游戏,放松地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柄进入游戏。


Vanoss动作很利落,没一会他就端着两杯威士忌可乐走进客厅——这时候Delirious还在进行游戏操作的设置。他把玻璃杯放到电视前的咖啡桌上,“你选的这个是……喔喔,量子破碎啊。”


“嗯,之前一直想玩,游戏刚出就买了实体盘,但一直没时间,老耽搁,最后就忘了。今天在你这看到数字版,正好。”说到这里,Delirious突然反应过来,“等下,我换个游戏,这个没法两个人一起玩。”


“不用了,你玩,我在旁边看着就好。”Vanoss摆了摆手,回过身去整理沙发上的靠垫和抱枕。


“但……”


“你不是想玩吗,这游戏买来我也完全没动过,这回刚好。我在旁边看,就跟平时看你们录的实况一样。”Vanoss在他身边坐下,“说实话这种类型的游戏,作观众比作玩家更享受,因为不用动手操作、只管欣赏剧情。”


“好吧……”Delirious露出了一个“真拿你没辙”的笑容:“深感荣幸吧Vanoss,你可是第一个实际坐在我旁边看我游戏实况的人。”


“闭嘴大叔。”


-


Delirious确实是硬核玩家。


一个从来没玩过的游戏,刚上手难度就直接选“困难”,而且居然玩得还这么顺畅……


不得不说,玩游戏也是有天赋之分的啊。


Vanoss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只是偶尔才对剧情和Delirious的操作发表两句评论。


“……怎么了Evan?跟平常比你安静过头了。”Delirious一边操作着主角灵巧地闪避子弹、顺带瞄准爆头,一边问道。


哇靠这家伙也太从容了,在这么激烈的交火中还有余力跟人聊天……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作为gamer,天赋不知比我高到哪去。”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又有人说你玩游戏菜,说你最好还是别做gamer了?”Delirious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听起来有些紧绷。


“……有一层这个原因,毕竟只玩Gmod和GTA的话看不出来,但一跟你们玩一些竞技性比较强的游戏,水平立马就对比出来了。不过这也没办法,我不太擅长那些游戏……”Vanoss不好意思地笑笑。


“Evan,玩游戏你觉得开心吗?你喜欢玩游戏吗?”


“……?这是当然的吧?不然也不会没按我爸的意思去从事金融业、而是选择做YouTuber。再说了,不喜欢玩游戏的话哪会有机会认识你们?”


“那就好。自己玩得开心就好。不用在乎那些混账的闲话,仔细想想,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这是你的选择,你的人生,过得自在最重要。”


Vanoss打心底里羡慕Delirious那种无拘无束的性格。他明白个人的心性勉强不来、在意世人眼光和我行我素当然也没有绝对的优劣之分,但自己恐怕终其一生都没法像Delirious那样过得那么轻松洒脱——正是因为清楚这些,他才由衷地羡慕着Delirious。


看着Delirious熟捻地操纵着手柄、用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击杀对面的敌人,Vanoss突然间想起以前好像也见过类似的光景。


“……我小时候家里管得严,班里的男生几乎人手一台掌机、都在玩电子游戏的时候,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对电子游戏很感兴趣,但又不敢和我爸说,因为我觉得他肯定不会同意。”


“那时候隔壁邻居家有一个大我七岁的哥哥,特别喜欢玩单机游戏,是个重度玩家。他不知怎么发现我也特别喜欢电子游戏,就经常邀请我去他家做客。”


“每次都是那个哥哥在玩,我自己搬个椅子坐在他旁边看,他时不时还会跟我讲解一下。这样过了大概有三四年吧,然后在我六年级的时候,我们家从那个街区搬走了。那会小,也没想到留个联络方式什么的,从此之后就和那个哥哥断了联系。”


“但现在回想起来,我大学的时候之所以会决定在YouTube上发一些搞笑的游戏视频,大概就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他的熏陶吧。”


Vanoss陷入童年的回忆里,脸上不禁露出柔和的笑意。等回过神来,他发现Delirious已经放下了手柄,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说实话,这道灼人的目光让Vanoss有些胆怯。


“……呃,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在想,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带着你一起玩,而不是把你晾在一边让你看我玩。而且你搬家那会我一定会留下你的联系方式,这样的话我们就会是认识快二十年的好友了。”Delirious非常认真地说,周身不知为何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氛围。


Vanoss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笑着伸手,意思性地拍了一下Delirious的后脑勺:“你瞎说什么昏话。”


他又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这是一个半小时内的第二次。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一个安安静静地玩游戏,另一个安安静静地看游戏。


时间坐久了难免会有些疲劳,Vanoss换了个姿势,下意识地往Delirious身旁挪了挪,之后放松地靠在先前特意整理过的抱枕上,继续欣赏Delirious高水准的游戏实况。


但不一会,Delirious本来几乎无懈可击的操作开始频频出现失误。Vanoss奇怪地看了看Delirious,然后注意到他全身紧绷,手指也因为肌肉紧张而出现了不自然的僵硬动作。这时候他才总算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坐得离他太近了。


-


“哎?是吗?Jonathan他不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


“他那反应何止是不喜欢,简直就像是得了只要谁碰他一下就会过敏的病一样,对身体接触避之唯恐不及。”


“我只是觉得那天他反应有点僵硬,感觉奇怪,根本没看出来有那么严重……”回忆起那天的情况,Vanoss有些心虚,“要命,我那天出于习惯还问候性地拥抱了他一下,他除了僵住以外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


“嗯?不会吧,他没说什么、也没其他动作?这倒是少见,”Cartoonz若有所思地说,“要是一般情况,客气点的话他会不动声色地躲开,不客气的话他就会直接和对方说‘我不喜欢这样,麻烦你离我远点’,每次都把气氛搞得很紧张,让我头大得很——亏他还是个30岁的成年人,在这问题上他简直就是个问题儿童嘛。”


“我一直以为对Jonathan来讲不会有例外,因为他好像夸张到连对家人都这样……”Cartoonz挑眉看了看Vanoss,故意把某个词咬得很重,“不过现在看起来,例外还是有的。”


Vanoss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并没有发现Cartoonz其实话里有话。


啊。他们两个真难搞。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为这两个该死的蠢货操什么心……靠,但我真的很想去一次E3……


Cartoonz暗自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再推一把,给已经燃起的火焰再添上一点薪柴。


“你知道吗,Evan,说不定你可以‘治好’Jonathan。”Cartoonz故作严肃道,“反正估计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对你动气,你干脆就抓住机会多跟他有点身体接触,搞不好他最后就成功‘脱敏’了。”


-


……虽然Cartoonz这么说过,但总感觉这么做很不靠谱……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尊重本人意愿的。


Vanoss最后还是决定当面和Delirious把事情问清楚。


他能感到Delirious在尽力掩饰那种因为自己靠得太近而产生的僵硬。Vanoss体贴地悄悄往旁边移开了一点。


“嘿,Jonathan?有点事想问你……那个、我听说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有这回事吗?当然,我并不介意……”在一番犹豫之后,Vanoss还是颇为尴尬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心里默默祈祷Delirious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和他起争执。


Delirious暂停游戏,伸手揉了揉头发:“Luke跟你说的?”


他的语气完全没有起伏,听不出情绪。


“呃,不完全是。我之前觉得你有点不对劲,但你什么都没说,我也就没太放在心上。”Vanoss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我上次有冒犯到你,那我在这跟你道歉……”


“没关系。我确实不喜欢和别人有任何主动或者被动的身体接触,不过我不是很介意你这样。”Delirious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


这反应倒是出乎意料。


“你不介意?”


“如果是你的话,我不是很介意。”


Vanoss没有接话,但脸上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拍了拍Delirious的背,靠回到抱枕上:“好了不闹了,赶紧开始吧,我还想接着看后面的剧情呢。”说着他就往Delirious身边挪了挪——这回两个人几乎是肩并肩坐在一起,“如果你今天能打通关,那就再好不过了。” 


“得寸进尺的小混蛋。”Delirious轻声笑骂道,对Vanoss这次的突然靠近只是稍微紧张了一下,之后很快便放松下来。


结果那天Delirious还是遂了他的愿,真的一鼓作气把《量子破碎》通关——老实说,这实在有够胡来——到最后,不管是全权负责操作的Delirious、还是只负责看的Vanoss都困得睁不开眼,两个人在沙发上直接就这么睡了过去。等他们睡饱醒来,时间早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

 


这是他们在波士顿初见之后的第六个月。两个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间隔越来越规律,每次拜访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半年过去,Delirious已经慢慢习惯了各种来自Vanoss的身体接触,除了最一般的拍肩、拍背,还包括但不限于礼节性的拥抱、揉头、肩并肩地走或坐在一起、勾肩搭背,等等等等。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巨大进步吧?


-


 “我真的很喜欢你家这边,安静、人也不多,总让我想起还在加拿大的时候。”Vanoss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懒散地舒展身体。“不过这个时候我老家那边已经可以赏枫了,你们这边的树叶子还全是绿的呢。”


“我倒想说我喜欢洛杉矶,大城市很热闹,那么多游戏厂商都在那边,想去参加什么活动也方便。”Delirious笑道。他抿了一口马克杯里的咖啡,“人这种生物还真有趣,永远在羡慕别人,永远不知道满足。”


“说起来我爸教过我一个词,就是告诫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是怎么说的来着,‘知足常乐’?”


“那是什么?”


“一个中文成语。虽然说我也没有完全理解那个成语的意思,不过我经常会想,这种想法难道不是很消极吗?一点都不进取。”


“取决于你怎么看吧?也许是你还没到那个年纪,还没有这种感悟。况且我觉得你们亚洲人很有智慧,经常有一些很有哲理的见解,这个词肯定也是有它的存在意义的。”


“……我第一次觉得你确实比我年长。”


“啥…小混蛋,你有种再说一次?”


Vanoss见状不妙,迅速转移了话题:“所以,我们今天要干什么?是出门压马路,还是窝在家里看看电影什么的?”


Delirious瞪了他一眼,显然对话题被岔开非常不爽:“饶了我吧,昨天的室内滑冰够狠,我还没缓过来,今天就看看电影好了,晚点再录段视频。”


“嗬,大叔的体能真是差啊,滑个冰都能把你累趴下。”


“闭嘴,bitch,我从来没滑过冰好么?昨天摔得我够呛,纯粹是摔到爬不起来,不是累到爬不起来。仗着自己擅长滑冰来碾压初学者有意思吗?”Delirious回击道,不过说是这么说,话里却完全没有指责的意思。他在收纳碟片的抽屉里来回翻找,想要选一部适合的电影,“或者,我们哪次一起去游泳或者来一场自由搏击?”


“还是算了,那两样明显是你更擅长啊。我要是去,大概不是喝水喝个半饱就是被揍到爬不起来。”


“那就拿好你的杯子,闭紧嘴迈开腿,乖乖到沙发上坐好等着。”


-


Delirious左手拿着《指环王》三部曲,右手拿着《哈利·波特》系列,左右为难,难以抉择。


Evan特别喜欢《哈利·波特》,但是《指环王》也很经典……无论哪个都割舍不下啊……


正在纠结,他突然感到有人从后面勾住了他的肩膀:“《哈利·波特》和《指环王》?选得不错。看来今天是奇幻日?”


Delirious立即控制住了身体下意识的僵硬——比起一开始他现在已经进步了很多,虽然Vanoss整个人靠过来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身体依然会条件反射地进入应激状态,但最近他已经能把这种突然的僵直控制得难以察觉。


“嗯哼。但是在这两部里面我们还是得选出一部,毕竟不可能都看,时间太长了。”


“啊,那就看《指环王》吧,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


Vanoss在他耳边说,原本搭在他右肩上的手往前伸,点了点Delirious拿在左手上的《指环王》。他的胸膛因为身体前倾的关系,完全贴到了Delirious的后背上。


Vanoss贴他那么近还是头一回。这感觉实在、实在是有点……刺激过头了。


Delirious不自觉地蹙起了眉,他有意放缓呼吸,想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


“……呃,你确定吗?《指环王》是很好,但你,呃,没必要特意配合我,我是说,你不是很迷《哈利·波特》的吗?”


Vanoss有点奇怪地扭头看他,这个动作无疑让Delirious更加不自在:“你怎么说话突然开始磕巴了?《哈利·波特》我前段时间才重温过,最近暂时不想再看了。”


“哦、喔。”Delirious强行挤出两个音节,希望Vanoss不要起疑。


但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不仅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给Delirious增加多大的心理压力,他接下来的动作更是差点把Delirious推过压力阈值。


Vanoss亲昵地靠上Delirious的肩头,双臂毫不忸怩地环住他的腰,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微妙,就好像是在嗔怪:“怎么,又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Delirious的语速一下子变得很快,连尾音都飘了起来。他试图冷静下来,但这完全是徒劳。


操!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Evan他在干嘛?!这是什么情况?!!


他在内心无声地呐喊。


“……奇怪的家伙。嘿,Delirious,我们就决定看《指环王》了,好吧?”


等下,为什么这家伙还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难道他觉得这样很正常吗?!


Delirious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应激状态,在全身不由自主僵直的同时、五感却也变得极其敏锐,一些平常原本感受不到的细节现在都被放大了百倍。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Vanoss压在他肩膀上的重量,甚至觉得Vanoss的下颌正毫不留情地压在他的锁骨上,硌得他生疼;Vanoss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让他头皮发炸,颈椎和脊椎就像通了电一样,一种触电般的酥麻感从后脑勺一路向下,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激灵;环在腰间的手臂像带有细小的勾刺,扎得他身侧发痒;不争气的心脏也在激动地砰砰直跳,好似马上就要冲出胸膛。


这些都只是感官在应激状态下被高度唤起所产生的错觉。


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呃,好、行,那就看《指环王》。”他强迫自己用正常的语调说出这句话,一丁点都不希望Vanoss发现他的异常。


“那就赶紧去把碟片放好,别磨蹭了。”Vanoss放开他,开玩笑地把他往电视的方向推了一把。


放松、深呼吸、冷静。


希望这能起作用。


等到Delirious处理好一切坐到沙发上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脸颊的温度也高到不正常的地步。


不管接下来的电影有多精彩,Delirious都没办法好好欣赏了。他的脑袋就跟卡壳了一样,只会不断重放之前的那一幕,一遍又一遍,每个细节都清楚无比。


操。


Delirious挫败地搓了搓脸,偷偷抬眼观察Vanoss。没有任何异常。


那个恐怖的小恶魔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不对。不是若无其事,Evan看起来是真的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混账。如果让人误会了怎么办?


H2O Delirious,aka Jonathan Smith,30岁,这位自诩不需要浪漫关系的冷酷硬汉,内心从未如此动摇。

 


*


 

Delirious冥思苦想了几天,终于还是决定找知情的人探探口风。


毕竟一昧瞎猜乱想无法实际解决问题,只会让人沉溺在臆想之中无法自拔。


他检查了好几次Skype的在线联系人列表,反复确认——Vanoss不在线上、但他要找的人恰好在线。


时机刚好。


Delirious向Moo发起了语音聊天的请求。


那边反应很及时,几秒之后他就听到了Moo的应答:“嗨,Delirious。我们正想联系你呢,你和Evan通通失联一星期,就算是两个人要去潇洒也不能完全不跟我们联络吧……”


“Moo,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Moo听出他的语气不似平常,愣怔了一下,也收起了玩闹的态度。


“当然可以,请讲——”


“——等下,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喔,现在Tyler在我这。我家小朋友刚出生没多久,他吵着要过来看。”Moo笑道,“Tyler确实是个大嗓门的家伙——”


“——喂混蛋Delirious!跟Evan出去爽了一周,这下终于想起我们了,嗯?”


“Wildcat,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啊不好意思,Tyler他硬要凑过来……你这样方便吗?”


“没问题,倒也没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


不过Delirious还是觉得接下来这句话很难问出口。


“Moo、Wildcat,你们都跟Evan很熟,他、呃,他是不是,是不是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对人做出一些特别亲昵的举动?”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好像微妙地凝滞住了。


“果然是这个……”Moo好像早有预料,不知为何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这个,算是Evan的老毛病了……”


“哈哈哈哈,你也碰到了?”Wildcat则是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老毛病?”


“嗯,你也知道,Evan的性格其实算是相对内向的那种,不过他出乎意料是那种喜欢黏人的类型,当然,对象仅限他最亲近的好友,还有他的家人。”


“当时我确实被他吓了一跳,”Wildcat回忆道,“我真的怀疑过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因为行为举止太过亲昵了,但后面看那家伙一副天真无辜的样,感觉又不像,反正挺奇怪的。”


Moo笑着接话,“照你这么说,那我大学的时候简直困扰到不行。成天活在自我怀疑中。”


“不只是你,我和Brock都有过这种经历,像Nogla、Terroriser也被他靠过肩膀之类的,没必要大惊小怪,也别误会什么啦。”


“对他来讲,用黏人的举动来表达对亲友的喜爱好像是件很自然的事。他愿意粘你恰恰说明你和他的友谊相当深厚,这么一想,其实也挺让人高兴的。”


“……确实。”


Delirious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心率恢复到了正常的每分钟75下。但同时,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像藤蔓一般缠绕上来,紧紧揪住了他。


我之前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


 

就像是有什么开关打开了一样,自那之后Vanoss总会有意无意地和Delirious有一些非常亲昵的肢体接触。像是坐在一起时把头靠到他的肩上、站在一起时揽住他的腰、从背后抱住他或者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膛之类——不过这些亲密的小动作从来都只在他们两人独处时才会出现。


对Vanoss来说,相对私密的氛围就好似一剂强心针,即使他原本性格比较内向、还有轻微的社交恐惧,此时也敢暂时放肆一下。原本矜持拘谨的Vanoss,在这种特别的环境里反而变得主动热情、甚至颇有进攻性。


Delirious在不知不觉间也逐渐习惯了这种非常亲昵、甚至可以说是暧昧的身体接触。当然,对象仅限Vanoss。同时他也把那份不该有的期待埋藏到了内心的最深处。


那天跟Moo和Wildcat的聊天让他意识到,Vanoss这么黏人并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超越友谊的感情,而是因为亚裔青年在与亲近友人相处时一向习惯如此——这只不过是Vanoss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


理智上虽然明白,但情感却没那么好控制。失落依然蛮不讲理地如影随形。无论Delirious怎么努力,他都没法把这种消极的情绪排解出去。与Vanoss愈加频繁的见面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他时常在当时感到愉悦和放松,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但之后回味起来,却又觉得苦涩落寞,心情沉重。


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实在让人难过,但他却甘之若饴,在泥淖里越陷越深,难以自拔。很快,他便发觉自己的那份期待势不可挡地突破了层层封锁,再也无法隐藏。


那份不该有的期待,已然膨胀成了某种难以控制的渴望。


 

*


 

日子快马加鞭地过去,一转眼就到了初冬时节。


某家知名游戏公司和3BD取得了联系,希望他们能邀请一些有名气的YouTuber去参加新游戏的早期内测,在人选名单里还特地指定了Vanoss和Wildcat。


这家游戏公司和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先前的几次共事让两边都觉得与对方合作非常愉快,再加上内测游戏的题材也比较吸引眼球,这次除开被指名的Vanoss和Wildcat两人,BBS内也有好些人想要参加内测。


作为一名同样有着相当影响力、况且还是这家游戏公司忠实拥趸的YouTuber,Delirious自然也收到了邀请。以往不管是他还是对方负责联络的员工都清楚邀请只是走个过场——因为他每次都会直接选择拒绝——但这次不同。


Delirious出人意料地接受了参加内测的邀请。


本来是一次笃定失败的尝试,没曾想如今却收获了不可思议的回报,这一事实显然对那边的员工造成了山崩地裂般的震撼效果。“Delirious下个月要来参加游戏内测”的消息瞬间像山火一样传遍了公司上下,大家纷纷高速运转起自己的大脑、试图猜测背后真正的原因,但遗憾的是没有人能提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假说。


谁知道呢?也许他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不要成天胡思乱想,也许理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这次的游戏内测,他去定了。


-


这天晚上的录制直到深夜才结束,大家疲惫地互道晚安,纷纷下线。


Vanoss按一向的习惯留到最后,Delirious也照例陪着他。


只剩两人的群聊异常安静,只能听到从耳机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声。


“Vanoss,这次游戏内测你要去吧?”Delirious冷不丁问道。


“不管感不感兴趣,我都肯定是要去的,毕竟那边指名要我和Tyler,这种情况不去不行。”网络那边的Vanoss没想到他突然说话,硬生生忍住了打到一半的哈欠,“为什么问?我以为你根本不关心这事。”


“我这次接受了那边的邀请。”


“你——什么?”Vanoss声音里的睡意瞬间消失,“你?接受了邀请?”


“对。”Delirious的回答虽然简短但依然具有十足的威力。对Vanoss来说,这无异于是投下了一枚震撼弹。


“但…你……好吧…?可是这次BBS有好多人都要去,Delirious,你如果也要去的话那就意味着……”


“没关系,我好歹也是3BD的一员,公司的活动不能总是推脱。况且我觉得也是时候该见见大伙了。”


“啊、是吗。”Vanoss还没能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你要是觉得没什么的话那就好……”


“嗯。我们到时候在洛杉矶见。早点休息,Vanoss,时间已经很晚了。”


扔下这么一句话,Delirious就飞快地断开了连接,只留Vanoss在空无一人的群聊室里发愣。


-


Delirious原本以为自己会在焦躁中坐立不安地等待游戏内测的到来,就像死囚等待自己的行刑日一样。但实际情况是,他一反常态地镇静,照常起居,照常锻炼,照常遛狗,照常和大家一起录制视频,生活一切如常,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严格来讲,也不能说是一切如常。


要说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段时间里,他和Vanoss联络的频率直线下降,不仅完全退回到在波士顿见面之前的状态,甚至比那会还要更加疏远。


Vanoss最近有不少自己的事要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客观原因,但如果追究起来,造成如此现状的终归还是他自己。


Delirious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钻牛角尖的。


渴望得到他全部的注意力,希望自己对他来讲是那个最特别的存在。这种丢人到家的想法Delirious实在无法说出口,但每当他得知Vanoss和其他人一起玩游戏录视频、一起出去闲逛约饭时,他都会感到有块巨石压在胸口,钝痛又沉重,一股无名火也随之涌上心头。


他非常清楚这样的要求是在强人所难,Vanoss根本不可能理解、也不可能满足他的期许,但还是相当不理智地大失所望。


他越是跟Vanoss走得近,就越是痛苦,一度痛苦到甚至想过干脆放弃和Vanoss的友谊,一了百了。因为他发觉自己在Vanoss心里的分量好像跟一个普通挚友没有什么两样,一点都不“特别”——这对现在的Delirious来说,已经不够了。


但最后他还是劝服自己不要冲动、不要犯傻,毕竟比起设法忍耐那股强烈的独占欲,还是彻底失去和Vanoss的友谊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知道自己特别混账,完全是单方面地对Vanoss有了一些莫名其妙且不切实际的期许,然后又单方面地大失所望,从头到尾都没有和Vanoss沟通过。他也清楚逃避根本不能解决问题,但他还是可耻地在自己的问题前移开了视线,狼狈地跑走。


他有意避开Vanoss,想法设方错开录视频的时间,短信也不再及时回复。要是两人实在不巧都在群聊里,他就用相当敷衍的态度去面对Vanoss。


Vanoss很快就敏感地注意到Delirious莫名疏离的态度。他想去问Delirious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刺探。最后他只是保持沉默,对眼前的异样装作一概不知。


-


今天就是游戏内测的日子。


Delirious有意让自己的穿着打扮和网上的虚拟形象贴合——上着水蓝色兜帽衫,下着黑裤黑鞋——这样方便BBS的各位认出他。


他算好时间,准时到达约定碰头的地点,却有些惊讶地发现人基本已经到齐了。


他暗中握了握拳,径直向那个十分惹眼的小团体走过去。


每个人他都很熟悉:Wildcat、Nogla、Lui、Moo、Terroiser、Basically,当然,还有最近时常出现在他烦思里的Vanoss。


虽然之前纠结过该怎么和朋友们打招呼,但现在Delirious决定顺其自然。


他亮出了自己标志性的笑声:“嘿,bitches!看看谁来了?”


“我靠,你就是…?”


“操,你跟我想象的出入也太大了。”


“哈哈,老兄,很高兴终于见到你!”


大家都很兴奋,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向他致以问候。但他注意到,没有人上前拥抱他或者是勾住他的肩膀。大家都很有分寸,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着距离,就好像害怕会冒犯到他一样。


肯定是Evan事先跟他们说过了。


意识到这一点,先前一直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散去了大半。


Delirious会意地笑了笑,然后主动上前一步,挨个与他们握手拍肩,以示问候。


他向Vanoss投以感激的目光,又打量着已经开始打闹的其他友人。


这群家伙,其实都是些很温柔的人啊。


-


大家聚在一起实属难得。那些平常总是被电脑屏幕分隔开的笑颜,现在只需抬头便能互相看到——这样的体验很新奇,无形之中也让维系他们友情的那条纽带变得更加牢固。


新游戏的内部测试进行得相当顺利。大家普遍对游戏的题材和设定非常满意,当然也测试出了不少BUG,更对玩法提出了很多建议。


测试结束后,工作人员热情地领着他们在公司里四处参观。


Delirious和Basically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前面的Vanoss和Wildcat黏糊在一起,看上去相当亲密。过了一会,和Terroiser并肩走在最前面的Moo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转回身和Vanoss分享——而Vanoss咯咯笑着,搂住了Moo的脖子。


这一切都被Delirious看在眼里。


“……”


“我懂。每次看到Evan像那样黏人,我都要扪心自问一次,哥们,他真的直吗?” Basically注意到Delirious的视线,顺势开了个玩笑。


Delirious没什么太多反应,脸上就像戴了面具一样毫无表情。不,应该说他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完全没有面上那么平静。


看来Moo和Wildcat说的是实话,Vanoss真的很爱黏人……但是,我现在为什么感觉更不爽了?混账……


Delirious只顾忙着沉浸在那些见不得人的小情绪里,完全没能注意到Vanoss有好几次回过头,用疑惑而关切的目光打量着他,欲言又止。

 


*

 


接下来的空闲时间里,大家决定在洛杉矶城里压压马路,一边闲逛一边聊天。


他们路过一家在当地颇有历史、口碑也很不错的可丽饼店。从店面那边飘来的可丽饼香气勾人心魄,简直好闻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Lui的极力建议下,他们咬咬牙,加入了店门前长得吓人、从街这头排到街那头的队伍,只为尝一口这家店传说中极为美味的可丽饼。


“哇啊,这队可真够长的。他们家的可丽饼真有那么好吃吗?”Moo还是对这间店前队伍的长度惊讶不已。


“既然Lui都那么热心地推荐了,那应该是相当不错的。”Delirious看向在一旁长椅上休息的Lui等人,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


“人多的好处在这种时候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了,毕竟咱们可以轮流排队。”Moo望着远处几乎看不到的队首,庆幸地说,“好在街边有长椅,站累了随时可以换人过去休息。”


“可不是嘛。”Delirious表示赞同。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排在Moo前面的Wildcat突然插话——不过并不是要加入他们的闲聊——他低头看向身边的Vanoss:“Evan你怎么回事?感觉你从出了游戏公司就没怎么说过话,整个早上都有点萎靡不振的?”


Wildcat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把Delirious和Moo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怎么了Evan(Vanoss)?”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三个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亚裔青年的身上。

 

“什…?怎么了?你们怎么都盯着我看?”Vanoss像是从神游中惊醒过来,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刚刚有人在问他话,“喔,呃,没什么,就是昨晚上失眠没睡好,现在很困而已。”


“你要是很累就过去那边歇一会。”Wildcat拍拍他的后背,关切地提议。


但Vanoss只是露出一个有点蔫的微笑,然后摇了摇头。


“不至于。”


Moo和Delirious看他除了脸色不太好之外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便也暂时放下心来。


-


在排了快半个小时的队之后,Wildcat开始不安分起来。他叫苦连天,嘴里一直念叨着诸如“黑心”、“压榨”之类的字眼,眼睛还不停瞄向长椅那边。但看穿Wildcat意图的Moo和Delirious哪里甘心让他独自落跑——毕竟有道是朋友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两人立马心照不宣地用一个绝妙的站位配合把他堵在原地无法动弹。


Wildcat魁梧的身材确实不容小觑。他趁着Moo和Delirious没留意的当口强行突破人墙跑到Lui他们那边,直接瘫在长椅上就赖着不走了。

 

“Bitch,光顾自己爽,把我们撂在这继续排队算是怎么回事?”Delirious指着“叛逃”的Wildcat笑骂道,一旁的Moo则无奈地耸了耸肩。


“Fuck you!我实在是撑不住了!”就算是瘫倒在长椅上,Wildcat还是挣扎着朝Delirious的方向比了个中指,“你们这帮受虐狂!”


一群年轻小伙在街头嬉笑打闹无疑是很惹人眼球的——尤其他们动作浮夸、整个场面也非常滑稽,逗笑了周围也在排队的不少人。


就算是身处这样的骚动中,Vanoss也依然提不起精神。他一直在打哈欠,友人们打闹的声音也因为困倦的关系变得十分模糊,听不真切。


一开始还好,只是有些头重脚轻,虽然困倦但远远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但现在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眼睛也疼,大脑就像是老化的CPU一样运转困难。他不舒服地掩住脸、用力抹了抹眼睛,希望能让自己多少清醒一点。


真的好困……


Vanoss感到有人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他勉强睁开眼。


Delirious关切的脸庞近在咫尺,但他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嘿,Evan,你脸色好差,最好还是去坐一会吧?”


Vanoss抬头眼神迷离地看了看Delirious,然后一言不发地一头埋进他的肩窝。


“怎么了,Evan?”Delirious立即下意识地揽住Vanoss的肩膀,先前那些阴暗的小情绪瞬间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Vanoss的回答勉强透过衣物的阻隔含混地传过来:“困。我头晕,难受。”


-


眼尖的Nogla和Terroiser很快发现队伍那边的两人有点不对劲。Nogla偷偷用手肘碰了碰Lui,Terroiser则是用眼神示意Basically和Wildcat往那边看。


“哇喔。他们两个那是在干吗啊?”大伙一阵骚动,只有Wildcat不为所动。


他嫌弃地看了看那边两个基本可以说是抱在一起的家伙,又同情地看了看站在一旁被完全遗忘、不知如何是好的Moo,非常不耐烦地说:“别管那对笨蛋,装作不认识他们。”


大伙对Wildcat冷漠的反应感到有点奇怪,但谁都没有机会细想——因为Delirious开始朝他们招手,叫他们过去。


“Evan他不太舒服,好像是因为昨天没睡够。你们谁能来换我们排一下队?我带他过去坐一会。”


“啊,没关系,本来也差不多到轮换的时间了,你们三个过去歇着吧。”Lui点点头,领着Nogla、Terroiser和Basically换下Delirious他们,开始排队。


Delirious架住Vanoss,扶着他走到长椅前坐下。


长椅不够宽敞,只堪堪坐得下三个成年男性。除了刚坐下的Vanoss,还有依然瘫在那、一时半会儿起不来的Wildcat——这一下就去掉了两个空位。Delirious见状,便大方地把剩下的位置让给了Moo。反正他还不是很累。


Delirious转头看向Vanoss。


Vanoss阖着眼,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长椅靠背上,头也毫无着落地往后仰,看上去随时都会昏睡过去。


就在Delirious暗暗担心这样的姿势会不会给Vanoss的颈椎带来很大的负担时,Vanoss果然很不舒服地活动了下自己的肩膀,口中喃喃:“Delirious、Delirious,过来一下……”


他依言走到Vanoss前面,轻声问道:“怎么啦?”


Vanoss没有回答,只是非常自然地伸出双臂把他拉近,环抱住Delirious的腰,头也贴了上来——因为高度差的关系,Vanoss的头正好亲昵地靠在Delirious的腹部上——他小猫一般地蹭了蹭,就像在撒娇:“头还是晕,好困,想睡。”


坐在同一条长椅上的Moo和Wildcat此时不约而同地撇开头,把视线移向别处。


正在排队的四个人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他们看着长椅那边,目瞪口呆。


“喂,我记得Evan说过Delirious是特别讨厌和人有身体接触的,但那边现在是怎么回事?”Lui看着那个方向,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啊,你看看现在的Delirious,别说是讨厌了……”


他看起来明明很享受啊?况且根本不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昵有什么不妥!!


Nogla为了不惊扰到周围的陌生人,还是艰难地把那后半句话强行咽了下去。


“我收回之前和Delirious说的那句玩笑话。” Basically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叹为观止的场景一般感叹道,“Evan黏着Tyler和Brock就很gay了?错!简直大错特错!他跟Delirious在一块才是感觉真的不对劲。那火花,噼里啪啦的啊。”


“H2Ovanoss…好像是真的啊…那些FanFic、Nogla,那些FanFic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Terroiser莫名激动地抓住Nogla细长的手臂不停摇晃。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嘛,老兄。”


“话说,Moo和Wildcat真可怜啊……”大家再一次看向那个方向,非常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


“……呃,Delirious?好像快排到Lui他们了,但我突然想起来Tyler和我还没跟他们说要什么口味,” Moo突然站起身,有些心神不定地四处张望、但就是不愿跟Delirious对上眼。他的语速也快得不寻常,“我们得赶紧过去跟他们说一声,Tyler!”


Wildcat也立即起身,“嗯,对、对,是这样,我们先过去一趟。”


看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Delirious有些摸不着头脑,“Wildcat就算了,Moo平时不是做事那么粗糙的人啊?真少见。”


-


Moo和Wildcat很快就同正在排队的四人在店前汇合。


大伙看起来全是一副什么甜腻的东西一口气吃太多、开始感到反胃的表情。


“……所以那两个,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也不知道啊,不知不觉就成这样了。”


“实际看到这重场景,在某种意义上还挺恐怖的……”


“呃…看来他们两个牢不可破的革命友谊升华了?”


就在这时,他们注意到周围的陌生人也在小声议论。当然不乏有人在说“那是两个男的吧”、“世间也是有这种人的”,也有人在说“好羡慕”、“那对couple看起来好恩爱”,甚至还奇妙地混进了某些女性极力压抑住的惊呼或尖叫声。


然后大伙看到Vanoss稍稍松开了Delirious,抬起头对他说了些什么,接着Delirious就紧挨着他坐下,让Vanoss把头靠到自己的肩上——这回Vanoss很快就安静下来,好像终于是舒服地睡过去了——而Delirious侧头看向他,脸上的表情柔软得一塌糊涂。


此情此景,简直就是一种视觉暴力。直击心灵、拷问灵魂。


在场的朋友们无一例外地感受到了猛烈的精神冲击,就连已经有了孩子的Moo、已经有了老婆的Basically和已经有了稳定女友的Wildcat都没能幸免。


总感觉好像被两个连关系都还没确定的家伙狠狠地秀了一波。


“你是对的,Wildcat。我们不认识那两个不知廉耻的家伙。”


不管这句话到底是谁说出来的,他都说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声。

 


*

 


Delirious和Vanoss又有好久都没有联络了。但跟之前单方面的闹别扭冷战不一样,这回纯粹是忙的。


眼前就是年关了。


每个人都很忙。年末又是圣诞节又是新年,需要做很多筹备,更要和家人团聚。YouTube的工作也需要做个年终收尾,比如剪一个全年Highlights合集、或者是提前录好假期时准备上传的视频之类的。


他们两个自然也不能免俗。事情多得要死,时间根本就不够,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半用。


Delirious自己就不用说了,Vanoss新开始的项目正是起步阶段,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家里事情也不少。再过段时间他还要陪着家人过亚洲新年,那是叫什么,“春节”?


Delirious疲惫地盯着显示屏,心情烦躁。那段视频怎么都剪不出他想要的效果。


他松开鼠标靠回椅背上,长吁一口气。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Vanoss有点腼腆的笑容。


“啧。”Delirious不爽地咋舌,立即把那个画面赶出自己的大脑,但嘴角却毫无自觉地向上弯出了一个浅淡的弧度。


……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穿过,轻盈地落在昏暗的卧室里。


时间还太早,屋子的主人仍在熟睡。家里静悄悄的,难得安静。


可惜这样的宁静时光维持不了多久。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从沉寂中苏醒,不厌其烦地振动起来。Delirious本来想无视这阵动静再睡一会,但声音实在太吵,让他除了起床接电话以外没有别的选择——他坐起身,手指捋过乱糟糟的头发,烦躁地接起电话:“喂?大早上的,有事快说。”


“嗨,Delirious,是我,Evan。”许久不曾听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平常忙、没空联系的时候还没什么,但直到这时,Delirious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究竟陷得有多深。


想他。


是真的想他。


想他想到在无法见面和联系的时候,刻意地选择不去想起他。


“啊,Evan。怎么了?你不是回老家过节去了吗?”


“嗯。今天启程回洛杉矶。”


“今天?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之前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是我妈给我拿了好多特产,正好我又要在你们这边的机场转机…呃,你愿意来一趟机场吗?我是说,我们有一阵子没见了…不过如果你有事来不了也没关系,毕竟我临时才跟你说…”Vanoss迟迟疑疑地说。


“你什么时候到?”


“啊?呃、嗯,中午十二点左右吧?但——”


“知道了。”Delirious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他,“我会在机场等你。”


“…好吧。”Vanoss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出了声,“那就过会见咯?”


“过会见。”


-


站在机场大厅,看着有阵时间没见的Vanoss,Delirious突然有了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觉得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头晕目眩,恍然间生出一种想要紧紧拥抱对方的冲动。不是那种廉价的、问候性质的,或是表达友爱的拥抱,而是那种,掺杂着冲动和热情的拥抱。


他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两人一如既往地插科打诨,一如既往地调侃斗嘴,一如既往地嬉笑怒骂。


一切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Delirious比谁都清楚: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

 


入春之后,两人像之前一样,维持着规律并且频繁的相互拜访。


问题也在这时凸显出来——如此频繁的往来花费了双方太多不必要的旅费和时间。


两人都觉得这样不妥,心里明白恐怕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但谁都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局面就这样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僵住了。


转机出现在晚春时的一次Skype聊天中。那是月底一个温暖的夜晚。他们那天难得提早结束了录像,大家趁着时间还不算晚,都赶紧下线去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不过像往常一样,Vanoss和Delirious都迟迟没有下线。


两人沉默了一会,同时开口说:“Vanoss(Delirious),其实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然后又是同时的:“啥(咦)?”


惊异于这种莫名其妙的默契,他们两人愣了一愣,然后笑出了声。


等笑够了,Vanoss问道:“什么事,你先说?”


“不,还是你先说好了。”


“好吧。”Vanoss声音里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Delirious,我最近一直在想,我们两个现在这样频繁地来回跑特别浪费旅费和时间。”他紧张地清清嗓,“我觉得我们需要从长远来考虑,想出一个解决办法。”


他顿了顿,对Delirious默不作声的反应感到心里没底,但总之还是决定先把话说完。


“所…所以,我现在有一个提议,你看看愿不愿意。我希望找你做室友——我是说,像我们这种情况老是两边跑,这样还不如干脆住在一起。”Vanoss有些自暴自弃地把想法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但在说完之后又开始提心吊胆。


他不太清楚Delirious会有什么反应。


又是一阵令人心慌的沉默。接着,网络的那头传来了笑声。一开始是刻意压低的轻笑,之后越来越失控,最后变成了Delirious标志性的张狂大笑。


Vanoss完全没弄清他在笑什么,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被那特别的笑声所感染,忍不住也开始笑:“Delirious,你到底在笑什么?”


Delirious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我是在笑我们两个怎么那么有默契,想的事情都是一样的。看来我们确实适合做室友,huh?”


Vanoss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所见略同,笨蛋。”


“不过现在就有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了:你准备住在哪?”Delirious正经起来,“这问题你想过吗?”


Vanoss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你那边。我喜欢北卡罗莱纳。”


“但是洛杉矶那边条件更好,更适合发展事业。我个人也更喜欢那边。”Delirious柔声说,“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以前的生活。在一个崭新的地方从头开始并不容易。如果真要这样,你得放弃很多,Evan。我不想让你受这种委屈。”


“那对我来讲也是一样的,Delirious。我也不想让你为了我受委屈。”Vanoss倔强地回嘴,“但事实是,我们两个中肯定要有一个人做出让步,吃点亏。我不介意——”


“没有必要。其实我们不用非得二选一,Evan。你喜欢北卡罗莱纳,我喜欢洛杉矶,我们又都在当地有房产,对吧?这就很好办了。我们可以两边都住啊,想在哪边住多久就住多久。”Delirious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样谁也不用向谁妥协。”


“……”


Vanoss显然没料到他会想出这种主意,大吃一惊,然后又像是被逗乐一般大笑起来。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这人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是天才还是疯子看来只是你一念之间的事嘛?”Vanoss一边笑一边说,“这主意真是天马行空,不过确实可以两全其美,我喜欢。”


“其实不管你是想住洛杉矶还是我这边,现在都没什么区别了。你每次来都会带点私人物品过来,快一年时间我估计你都要把你家的1/3搬过来了吧?”


“彼此彼此,我家现在也有好多你的东西,你没资格说我。”


两人又笑起来。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在仔细核对过日程表之后,他们决定不受打扰地悠闲度过下半年——于是Vanoss很快收拾好行李,搬到了北卡罗莱纳。


Cartoonz也时常会登门拜访。他们三人总是熬夜尝试新游戏,直到困得再也睁不开眼为止。


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


 

Vanoss盘腿坐在宽敞松软的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冥思苦想。要用什么办法对手头上这段音乐进行remix处理,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他叹了口气,苦恼地挠挠头,决定暂时收工,起身活动活动,再换个思路。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到咖啡桌上,伸了个懒腰,走去厨房给自己煮咖啡,希望借此醒醒神。


正在厨房里忙的时候,他听到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Vanoss继续着手上的活计,知道是外出采购的Delirious回来了。他轻车熟路地从橱柜取出Delirious用惯的马克杯,也给他倒好一杯。


“回来了?我顺手给你也倒了一杯咖啡,记得过来拿。”Vanoss大声说,依然没有转身。


脚步声越来越近,但Delirious一直没有说话。


“Delirious……?”Vanoss有点奇怪,正想回头看看是什么情况,却突然感到身上一重。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和别人有任何被动或者主动的身体接触?”


“嗯?嗯,确实是。”


“那你现在这是在干嘛?”Vanoss有些吃惊地问,语气里带着微妙的笑意。他感受着对方结实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那双有力的手臂揽过他的肩膀、滑过他的脖颈,而后松松环在他的胸前。


Delirious没有回答他。他好奇地转过头去,却发现Delirious在与他目光相接之前便及时撇开了头,“……shut the fuck up,Evan.”


说来奇妙,要比身材,Delirious精瘦而Vanoss健壮,从肉眼上看Delirious的身形很明显要比他细上一圈,这总会给人一种Vanoss更加强势可靠的感觉——尽管如此,当看似比他瘦弱的Delirious抱住他时,他却感到自己完全被对方包裹住,说不出来的安心。


Delirious的怀抱……特别给人安全感。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比我高3吋吗?


以前一直是他对Delirious黏黏糊糊、“动手动脚”,Delirious对此没什么反应已经很不容易,偶尔会回应他就更加难得了。他完全没有奢望过Delirious会主动跟他有身体接触。但现在……


在这一年里,Delirious变了很多。但不是坏的、而是好的那种。


Vanoss喜欢这样的变化。不过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还没太想明白。


-


Cartoonz照例从没有上锁的前门进了屋。他在客厅看不到人,却闻到一股浓郁的咖啡味。


他顺着咖啡的香气一路找过去,大喇喇地走进厨房,“嘿!Jonathan、Evan,今天有空吧?我又找到一个不错的游戏,咱们可以试试——”


他的话头因为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而被强行截断了。


Delirious这是、这是在抱着Vanoss吗……?


“——WTF?”他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Cartoonz能清楚地看到Delirious的肩胛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慢慢放开Vanoss,转过身面对Cartoonz,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表情。措辞虽然温和——这很不像他,要是照他的性格脏话一定早就出口了——但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Luke,算我求你,养成进我家之前敲门或者按门铃的习惯,好吗?”


“呃、我直接进你家这习惯从你开始独居就有了,以前从没听你抱怨过,现在来指责我是不是有点——”


Delirious的眼神宛如即将大开杀戒的魔鬼,吓得他赶紧把后面的话囫囵吞下。


“对不起,我来得不是时候,现在就回去。”Cartoonz不敢直视面前的Delirious,只好把视线转向仍然没有转过身来、背影看起来很僵硬的Vanoss,“那我就告辞了……嗯?Evan,你的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


一声巨响。那是陶瓷器皿和拳头一起狠狠砸到操作台上的声音。


巨响之后,是Vanoss几乎破音的怒吼:“For fuck's sake!出去!你们两个都出去!” 


今天一定是Cartoonz的倒霉日。他不仅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场景、接连三次没能把话说完,现在还要面对来自DeliriousVanoss两个人的熊熊怒火。


“等下,跟我没什么关系吧Evan?”Delirious哀嚎道,在Cartoonz面前那股恶魔般的气势在瞬间便消失不见。


Vanoss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稍微冷静一点。终于,他满脸通红地转过身,声音放得很轻,但力度依然十足。


“我没说错。出去。Both of you。”他冷酷地说。


“Son of bitch……”Delirious见状只好悻悻地撤退到客厅。然后他突然想起这场骚乱的始作俑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头,“LUKE!”


但先前像暴风一样冲进别人家造成破坏的那个家伙,这时候早已像轻风一般,趁Delirious不注意时拂过他的身边、溜出门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


从那天开始,Cartoonz牢牢记住了这么一条生存法则:以后进Delirious家一定要先敲门,甚至要提前跟他打招呼。


这次闯进去他是看到那两个家伙抱在一起,再过一段时间鬼知道他有可能会撞破什么。那种场景他既不愿想,更不敢想。


双倍的怒火,他可承受不来。

 


*

 


Cartoonz、Wildcat、Moo决定约起来见次面,好好聊一聊。


相对来说,这是一个不怎么常见的组合。但现在他们确实有聚在一起的理由。


这个理由他们当然都心知肚明——


“听说那两个不知廉耻的家伙同居了,Cartoonz?”


三人坐在酒吧里,各自点了酒安静地喝着。最后还是Wildcat率先打破了沉默。


“啊,是啊。前段时间我去他们家,还正好看到点不该看的……”就算事情过去已经有一段时间,Cartoonz只要一回想起那天的事就还是不寒而栗。他赶紧灌了一大口啤酒下去,想要压压惊。


他打死都没想到,那个如此讨厌和人有身体接触的Delirious居然会主动去拥抱别人。这实在太过颠覆他的认知、那副景象对他来讲也太具视觉冲击力,以致于给他留下了半永久的心理创伤。至少,他有整整一个月再没接近过Delirious家所在的那条街。


“靠,比我们那次在可丽饼店看到的还夸张吗?”


“虽然不清楚你们当时看到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详情,但我看到的估计比你们那次还要劲爆。”Cartoonz晃晃手里的啤酒杯,干笑道。


Wildcat做了一个鬼脸,“天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Moo这时突然幽幽地插话,问出了已经在心头萦绕了很久的疑问:“所以说,他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关系?已经在一起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


在座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眼观鼻,鼻观心。


没有人能给出问题的答案。


最后还是Cartoonz勉强挤出一句:“不知道,但我不想问,也不敢问。”


Wildcat点点头,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深有同感,兄弟。”



借着微醺的酒劲,三人很快打开了话匣子,从交流做YouTuber的经验聊到现在的社会问题,再聊到上周末的足球赛,最后聊到怎么给婴儿换尿不湿,气氛比起一开始松弛了很多。


相比Wildcat,Moo并不那么热衷于一杯接一杯地把自己灌醉。他尽量无视掉满脸通红、开始大声说胡话的Wildcat,想要再和Cartoonz聊一下Delirious和Vanoss的事——至少他看起来面色如常,一副很镇静的样子,说话舌头不打结、也很有逻辑。


但不一会Moo就注意到Cartoonz那种毫无章法的喝法。先是啤酒,然后是朗姆酒,现在又是龙舌兰,而且喝得还那么急——这明摆了是要喝个酩酊大醉的架势。


压力那么大吗,真可怜。


“Jonathan和Evan,”Cartoonz将手里的龙舌兰一饮而尽,“那两个混账家伙真的是越来越恐怖了。每次见到他们我都觉得人生好灰暗。”


“……你喝高了,Cartoonz。” 


搞不好他其实比Wildcat还醉得厉害。


对此Cartoonz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不会让Jonathan那么逍遥的……自私的混蛋,亏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为他操碎了心,他就这么对待我。”他阴沉地嘟囔道。


Moo不自觉地从Cartoonz身边挪开了一点。“老天,我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你的粉丝会叫你‘Southern Devil’了。” 


上帝保佑,希望那只是醉话。如果不是的话…Evan、Jonathan,你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

 


别看。别听。别管。别问。


这很快就成了朋友们一起玩游戏时不成文的共识和铁则。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


只要去看看那两个愈加放肆而不自知的家伙,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END.








Bonus:



One · The bet and the Southern Devil



Cartoonz从没想过自己的忍耐力原来那么糟糕。


只不过是要忍受Delirious和Vanoss周围越来越奇怪的氛围,为什么就会让他觉得备受煎熬?


在这样暗无天日的情况下,Cartoonz偶然想起了一件在他目前灰暗的生活里堪称曙光的事。


那个赌约。


之前有段时间Delirious和Vanoss的关系非常不妙。Delirious自己卯着劲和Vanoss冷战,情绪一直相当低落。那时他经常会去找Cartoonz喝闷酒,试图以此暂时缓解一下内心的压抑。但不幸的是,他不太清楚自己其实是那种喝高了以后会喋喋不休的类型,于是每次他以为的“喝闷酒”到最后都会变成倒苦水大会,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都会趁着酒劲,一股脑倒出来。


拜Delirious的酒品所赐,Cartoonz敢断言自己应该是除本人之外、最了解Delirious那些心思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有九成的底气说,那个赌约自己基本上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Cartoonz明白,让Delirious想办法帮他搞到一次E3的入场券基本是在强人所难——因为E3并不对普通玩家开放,只是一场面向游戏产业内部人士的盛会。但一想到Delirious这些年给他添了多少麻烦、和Vanoss一起给他留下了多少心理创伤,他顿时就不心软了。毕竟他可是被冠以“Southern Devil”之名的男人,要是连这种程度都狠不下心,就实在是徒有虚名了。


再说了,那次和Wildcat他们喝酒时说的话,虽然是神志不太清醒时的醉话,但也并非全是戏言。


他确实是想为难为难Delirious。


Cartoonz邪笑一声,心想无论如何都要让Delirious履行约定。


他提前给Delirious打了电话,问候了一下他和Vanoss的近况,表达了自己想要上门拜访的意思,然后非常高兴地得知Vanoss这几天在加州那边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Evan不在?真是天助我也!他要是在我还不好跟Jon当面提这件事呢。


Cartoonz顿时觉得自己的胜算更大了。


-


见面之后只是和Delirious随意闲聊了两句,Cartoonz看准机会就直奔主题:“Jonathan,还记得我们几年前打的那个赌吗?”


Delirious挑了挑眉毛:“我就说你无事献什么殷勤,明明一个月都没有和我们联络,现在突然说想过来拜访,一准没好事。”


“饶我一次,福尔摩斯。”Cartoonz赶紧糊弄过去,“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还记得有这回事? ”


“当然。”


接下来Cartoonz准备拼一把。


他咬咬牙,厚着脸皮说:“Jon,现在这种情况,那个赌看来是我赢了吧?”


Delirious沉默了一会。


“……嗯,确实算是你赢了。不过我还要再努力一点……”


Delirious意外大方地承认了。Cartoonz本来以为他多少会抵抗或者否认一下,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


但是“还要再努力一点”到底是指什么……?


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Cartoonz并不愿意去仔细琢磨。


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年去E3看来是有戏!


“那,今年E3你可不可以想办法帮我搞到入场资格?”Cartoonz满怀期待地说。


Delirious盯着他,坏笑着眯起了眼,那双蓝眼睛里闪耀着狡黠的光。他好像是特意在等Cartoonz说出这句话。


Cartoonz立即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Cartoonz,我记得去年那会你是忙着和Ohm混在一起。心猿意马得什么都顾不上了?”Delirious露出了看似爽朗实则冷酷的笑容,他残忍地无视了Cartoonz方寸大乱的表情,继续说下去:“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从去年开始E3就面向公众开放了,你高不可攀的女神已经变成平易近人的邻家小妹了。”


“我愿赌服输,今年一定会满足你的这个要求。放票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帮你抢一张门票这种程度的事,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Cartoonz本来是想坏心眼地为难一次竹马,结果Delirious不仅把这点小聪明看了个透,还毫不客气地戳破他对Ohm的那点心思,这下反而让Cartoonz心虚得要死。


这混蛋明明搞不定自己的那些破事,怎么对别人的事会那么敏锐啊?运气也好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凭什么E3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向公众开放……


Cartoonz深感上天待人不公。


当然,最后Delirious如约帮他抢到了E3的门票——不仅如此,还替他付了往返的交通费、搞定了住宿的旅馆。


据本人的说法,这大可以当作是他对Cartoonz为他如此费心的感谢和补偿——但Delirious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邀请Ohm也去参加E3、还安排Ohm跟他住同一家旅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Cartoonz欲哭无泪。


以前就偶尔这么觉得了,Delirious比他更有所谓的“恶魔”气质,真的要使起坏来,一点都会不心慈手软,就算自己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竹马,也不等于手持免死金牌。迄今为止,Cartoonz只见过一个Delirious从没忍心下狠手整蛊的人——但他显然不是那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Southern Devil”这个名号,他应该拱手让给Delirious。


那家伙才是真正的恶魔。



end.

 

 





Two · 5.5 & 5+2 & Chinese knot



“Ev!枫糖浆曲奇装好了吗?”


Fong太太拿着一大堆零食进了Evan的房间,“你再看看这些,要不要拿一点带回去吃?”


“妈,你不用这么操心啦,现在网购发达得很,我想吃的话直接上网买就行了。”Evan停下收拾行李的动作,直起身来笑着回答。


“这也倒是,但你不觉得还是家里的比较好?”Fong太太放下手里的东西,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些洗好的衣服,“你那些衬衫怎么都皱巴巴的?真是的,不是跟你说过晾的时候要抻一下吗?我帮你熨一下。”


“不用了…”Evan看到母亲早已手脚麻利地取出了挂熨机,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多话,“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啦,网购和现买…”


他一件件叠好摊在床上的T恤,把它们整齐地摞在旁边,“说起来Yolande这次春节都没回来啊,难得能跟家人聚一下…”


“你妹妹?没办法呀,毕竟她明年大学就毕业了,现在学业正是紧张的时候,春假太短了她来不及往返。”


“时间过得真快。在我印象里她还一直都是那个倔脾气的小姑娘呢。怎么这一转眼,大学都快毕业了。”


“哈哈,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小时候还哭着说过怎么周围小孩都比你大、还说你为什么永远都是弟弟。”Fong太太怀念地说。


“但后面家里不是很快就有了Yolande吗。”被母亲提起小时候的糗事,Evan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母子二人继续一边收拾一边闲聊。


“说起来Ev,你的工作现在还顺利吧,就是在网上发视频的那个?”


“啊,嗯,很顺利,前段时间订阅量超过了两千万。”


“顺利那就好。你爸爸也为此感到很自豪呢,虽然他不会当面跟你这么说就是了。”


Evan闻言只是腼腆地笑了笑。他接过母亲熨平的衬衫,仔细地叠好摞到一边。


“对了,Ev,今年怎么要去北卡罗莱纳转机?你以前不是都直接飞洛杉矶的吗?”


Evan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直飞洛杉矶太辛苦了,时间太长,我有点受不了。”


“尽瞎说,去北卡罗莱纳转机你才真的是一整天全耗在路上了。”Fong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儿子的房间里。“就我了解到的情况,直飞洛杉矶大概5个半小时。但如果要转机的话,从我们这飞北卡罗莱纳2小时,北卡罗莱纳飞洛杉矶再要5小时,中间还要考虑前后两次航班的时间差,这么一折腾最起码要9个小时。”


“爸…”Evan有点心虚地回答父亲,“转机时间是长,但是机票比较便宜……”


“如果你不介意时长,那最划算的选择应该是买经停机票。转机要花两张票钱,早就超过直飞了。”Fong先生说。


不愧是生意人,精打细算啊。


“算啦,亲爱的,这又不是多大的事,Evan有他自己的想法也挺正常的,毕竟他现在财政自由了嘛,随他便就好,没必要操心这个。”


Fong先生没有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儿子。“Evan,东西你不打算拿了?”


“对啊,你爸爸专门给你从老家拿回来的东西,你还没收起来?”


Evan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父母说的是什么。


“啊,那个啊。我差点忘了。爸,东西在哪呢?我去拿吧。”


“你自己找不到的。我带着你去。”Fong先生示意Evan跟上他。


他们来到书房。Fong先生在书架上翻找了一会,拿出来一个纸袋子。

 

“你跟我说的那些东西,我都请老家的人给我寄过来了。”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指给Evan,“喏,你要的剪纸、皮影、对联,还有中国结。真稀奇啊,你从小到大对这些东西明明都没什么兴趣的。”


Evan没有接话。父亲是个相当敏锐的人,而他害怕言多必失。


“尤其是这个。”Fong先生拎起那个小巧的中国结。“Evan,你知道中国结不只有一种的,是吧?毕竟是你特地跟我说要这个形状的。”


他顿了顿,“那你也应该知道不同类型的中国结有不同的含义吧?比如你要的这个,你是不是真的清楚它代表什么意思?”


Evan低下头、撇开眼,声音细若蚊蝇:“是的。”


不过Fong先生意外地没有追问下去:“是吗,清楚就好。”


他把中国结放回去,然后把袋子递给Evan。


 “……记得代我们向北卡罗莱纳的那位佳人问好。”


电光火石之间,Evan有一种自己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错觉。不仅悬在半空没有半点安全感,还有一种恐怖的引力在不停地把他往下拽。他浑身发虚,心脏也因此紧张地上蹿下跳,用力地敲打着他的胸腔。


Fong先生看着儿子极为动摇的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他潇洒地摆手转身走开,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你从小就在我面前藏不住事,太明显了。”


书房里只剩下Evan。


他用力捏着手里的袋子,从头到脚都在发烫。


-


“Evan,你不是说你妈妈给你拿了好多特产吗,有没有我的份?”Delirious笑嘻嘻地问。


“当然有了,不然我也不会特意叫你来机场,大傻瓜。”Vanoss打开他的随身行李,拿出一个盒子和一个纸袋。


两人正坐在机场大厅的咖啡屋里休息。这时离Vanoss下一趟班机出发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Delirious好奇地看着那两件东西。


“这是我们那边的特产枫糖浆曲奇,很好吃的。”Vanoss自豪地指了指那个盒子,然后把那个纸袋往Delirious那边推了推,“这里面装的是我爸老家那边的手工。你可以打开看看。”


“哇,都很有东方风情嘛。”Delirious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把纸袋里的物件拿出来欣赏。


“这是什么?”他拿起一件看起来是小挂饰的东西。


“那个是中国结。”


“造型真别致啊。”Delirious仔细端详着那个小挂饰,赞叹道。“这些特产我都很喜欢,谢谢你,Evan。”


Vanoss感到脸颊一热,“我可是不远千里、花了好大的劲才把这些东西背过来的,你要是敢说不喜欢,我一定揍死你。”


“我哪有那胆子。”Delirious露出了俏皮的笑容。


-


Delirious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把Vanoss送他的中国结挂到麦克风的悬臂上。


他知道那样看起来会很奇怪,但管他的。


挂在这里工作时随便一抬眼就可以看到,只要这样他就满足了。


不过这个样式还真是不太常见。他以前在电视上见过中国结,但Vanoss送给他的这个显然不是最典型的那种。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中国结。


外力让中国结打起了转,而后又让它身姿优雅、不慌不忙地摇摆起来。


那是一个用两股彩绳绾成连环回纹形状的中国结。


唔。


听说样子不同的中国结,含义也不太一样……那这个样式的中国结,又会是什么意思呢?


Delirious看着那个挂在麦克风悬臂上的精致中国结,若有所思地露出了笑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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